这个名字很陌生。她提到的所有朋友,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两个字。
沈见微的眉头忽然拧成了一个结,脑袋在枕头上不安地来回蹭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滚,在枕巾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的声音忽然尖了,是压到极致才破出来的急,像在对着巷口拼命喊:
“快走!别回头!”
她的手猛地从被子里弹出来,在空气里乱抓。陆北辰连忙伸手去握,她的指节立刻抠进他手腕的肉里,凉得像冰。
“别管我……你走啊……”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他们来了……来不及了……”
他低头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耳边的胡话像水从指缝里漏下去,他拼命想接住,却什么也抓不到。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但拇指停了下来,不再在她手背上来回蹭了。原来他养了十几年的妹妹,心里藏着他从来没碰过的角落。
然后她忽然脱力似的软了下去,嘴唇还在无意识地动,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混在急促的喘气里,全是模糊的气音,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辨不出来。
陆北辰弯下腰,把耳朵凑近她的嘴唇。
“微微?”
话没说完,她的身子猛地一缩,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样。刚才的急切和决绝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阴冷恐惧。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嘴唇在动,连气音都发不出来了:
“别碰我……你走开……别碰我……”
她这是在梦里又回到了审讯室。
陆北辰的手抬到一半,停在她眼角上方。
风从窗户吹进来,掀动他的袖口,扫过她的脸颊,她往枕头里缩了缩,他的手就那么停着,像一尊雕塑,直到风停了,才慢慢收回去。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出单调的回响。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像只被雨淋湿、躲在墙角发抖的猫,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被子随着她的肩膀轻轻起伏,像一片被风吹得发抖的树叶。
陆北辰的手悬在她肩膀上方,想拍拍她,又怕她梦里还在那间屋子里,任何一点触碰都会让她更怕。
她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
他抬手,用指背轻轻蹭去她眼角的泪,刚碰到她发烫的皮肤,她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往枕头里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他立刻收回手,再也不敢往前伸一寸。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冷毛巾拿下来,拧干,再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动作慢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每一下都放得极轻。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又渐渐平稳下来。烧还没退,但人已经安静了。
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青灰,又变成鱼肚白。麻雀在窗台上跳了两下,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冷毛巾换了三回,点滴瓶空了两个,他没的肩膀早就僵了,腰也开始发酸,却也没有换过姿势。
他就那么坐在那把硬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