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哲几乎能想象到老师此刻正把老花镜摘下来,用手指慢慢揉着眼角。
那个做了大半辈子国产芯片的人,退居二线之后以为余生只能在学生论文里看到“国产芯片突破”这几个字的老人。
现在忽然被告知,他在京城教书时那些只能在纸上画完的电路图,有一群年轻人正尝试把它们刻蚀到深圳的产线上。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下很轻的纸张抖动声。
陈光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京城那间堆满专业书籍的老式书房里,窗外的银杏树光秃秃的,十二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台灯的光晕微微晃动。
他摘下老花镜搁在翻了一半的论文集上,手指慢慢揉着眼角,沉默了很久。
“孟哲,你让我考虑一下。”
他的声音比刚才接电话时又慢了几拍,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先在脑子里过几遍筛子。
“我这把年纪了,去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民营企业,不是小事。学校这边还有几个博士生的课题要带,手头还有两个项目评审没做完,你给我点时间。”
孟哲握着话筒,没有催。
他知道老师在想什么。
陈老当年从工程院退下来的时候就说过,这辈子该试的都试过了,剩下的时间留给年轻人。
现在让他重新出山,去一家被全网质疑的民企,这个决定不是一个电话就能做的。
“老师,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孟哲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技术方案。
“华创不是汉芯,苏诚也不是陈进。他把家里的煤矿都卖了,所有的钱全砸在了这个项目上,每一分都是自己的。我们现在卡在这个总线时序的问题上,您看一眼可能就通了。不是我急,是这颗芯片已经等了太久,国内第一颗90纳米手机SoC,不该卡在一道几纳秒的时序偏差上。”
没有回应,挂断了电话。
孟哲感觉是不是自己嘴笨?
以前就是这样得罪领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