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不过数息的功夫,外间厚重的殿门便被推开了。
方若宁靠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拔步床上,大红的嫁衣裙摆铺了半床,本该遮面的盖头早被她随手甩在了床脚,皱成一团。
她微微垂着眼。
宁风喝了不少酒,一身大红的喜服沾了些酒渍,脚步急促踉跄,脸上染着酒后的绯红。
他急匆匆地跨进内殿,本以为会看见披着盖头、安安静静坐在床沿等他的新娘,却撞进了方若宁淡然无波的视线里。
她坐姿随意,神色平静,喜服的领口松了两颗盘扣,露出一点纤细的锁骨,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冷意,藏在烛火的光影里。
“来了。”方若宁扫了他一眼,声音清清淡淡,随即扶着床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大红的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的冷冽却丝毫未减。
宁风走到她跟前,酒气混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气息扑面而来。
他垂眸定定地看着她,偏执与渴望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层接一层的惊喜涟漪。
他握住她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难以自控的颤抖与狂喜:“方若宁,你终于嫁给我了。”
方若宁略微偏头,迎上他灼热的视线:“是啊,我终于嫁给你了。那你答应我的,该兑现了吧?”
宁风的指尖一僵。
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她肯乖乖穿上嫁衣嫁给他,所求的不过是沈延的性命。
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欣喜敛了下去,不动声色地松开手,转身走到桌边,那里早已备好了合卺酒的酒壶与一对白玉酒杯。
“大喜的日子,先不说这些。我们先喝合卺酒吧。”
她连盖头都不肯让自己揭,可这合卺酒,她必须喝。只要喝了这杯酒,她就再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
倒酒的时候,他刻意背对着她,宽大的喜服挡住了桌上的动作。
指尖捏着早已藏好的药粉,抖进了其中一只酒杯里,白色的药粉遇酒即化。
也就是这间隙,方若宁也吃了软筋散的解药。
宁风看着酒液无异样,才端着两只酒杯转过身,将其中一杯递到方若宁面前,目光沉沉地锁着她:“方若宁,只要你喝了这杯酒,你说的,我自然会做到。”
方若宁接过酒杯,垂眸看着里面轻轻晃动、清澈见底的酒液,忽然抬眼,轻飘飘地问了一句:“里面放了什么?情药吗?”
宁风的脸色一僵,端着酒杯的手都顿了一下,没料到被她看穿了。
随即又恢复了常态,自顾自地将自己手里那杯酒仰头喝了个精光:“方若宁,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这段时间,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了,如今你已嫁我,成了我的王后。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可我得不到你的心,我想得到你的人,难道不该吗?”
方若宁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可是,我若不喝呢?”
“你别逼我!”宁风带着阴骘笑意的眸子,立时沉了下去,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他上前捏住了她的下巴,威胁道:“沈延还在我手里,除非你想让他现在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