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酒杯，撑着石桌慢慢站起身，脚步微微晃了一下，对着方慕荷道：“小荷，你慢慢吃，我先回房间歇一会儿。”
“姐你行吗？我扶你上去吧！”方慕荷也立刻站了起来，伸手想去扶她。
方若宁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她转身扶着旁边的廊柱，一步一步，脚步虚浮地往楼上走。
回到房间，她第一件事就是推开了窗户。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起了她额前散下来的碎发，也吹得她晕乎乎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两条胳膊叠在窗台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抬眼望去，外面不知何时，竟然又下起了雪。
漫天的雪花，像鹅毛似的，慢悠悠地从天上飘落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房顶上，落在青石板路上，整个世界都变得白茫茫的，安静得很。
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手背上，那点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她心里那团乱糟糟的情绪，也跟着一点点平复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放松的笑意。
她抬眼往远处扫了一眼，忽然就看到了对面的房顶上，来安正蹲在那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方若宁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便收回了目光，伸手关上了窗户，脱了外衫，躺回了柔软的床上，酒意上涌，不过片刻，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房顶上，来安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方才她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时，嘴角那毫无防备的笑意，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蹲在那里，面具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依旧像座雕像似的，守在风雪里。
方若宁这一觉，睡得很沉，再次醒来，是被门外方慕荷轻轻的敲门声叫醒的。
“姐，你醒了吗？天快黑了，我们该回家了。”方慕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方若宁猛地从梦里惊醒，还有点没回过神，头还有点隐隐的疼。
她揉了揉额头，翻身坐起来，应了一声：“知道了，这就来。”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服，打开了房门。
方慕荷站在门口，见她脸色还好，才松了口气，笑着道：“姐，马车都已经备好了，就在门口等着呢。”
“好，走吧。”方若宁点了点头，跟着妹妹下了楼。
酒楼门口，赵大宝正牵着马，跟站在旁边的来安说着什么，想来是在跟他交代回家的路，还有路上要注意的地方。
方若宁和方慕荷上了马车，赵大宝带着来安在外面赶车，顺便带他认识认识路。
方慕荷都让赵大宝再歇一段时日，他不愿意，非要亲自带来安，就不管他了。
马车一路出了城，往城外的村子走去。
天色越来越暗，风雪也渐渐大了起来，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
来安一直坐在马车外侧，目光扫过路两边的树林和荒坡，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走到一段两边都是密林的小路时，来安的耳朵忽然动了动，眼神瞬间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