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几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着方若宁连连磕头:“方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家公子!他不能变成傻子啊!老爷夫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受不了的!方姑娘,求求你救救公子吧!”
“现在知道哭了?”方若宁还故意落井下石:“我昨日是不是提醒过济世堂的水很深,叫他不要去镗浑水?”
小六的哭声一顿,鼻涕都快要流到嘴里了,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急忙解释道:
“方姑娘,我家公子不是故意要闯祸的!他是看济世堂太过欺负人,不仅骗有钱人的银子,连那些穷苦百姓的救命钱都骗。官府又不管,公子实在看不下去,才想为民除害!我们去之前也是打听了的,说里面的打手都不在,我们才进去的,谁知道他们竟然都躲在暗室里,我们一进去就被围住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方若宁跟前挪了挪,哭得越发可怜:“方姑娘,求你无论如何都要救救公子,只要能治好公子,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方若宁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他这情况不算太糟,吃上几日的药,应该就能恢复正常。”
小六停止了哭泣,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连连磕头:“谢谢方姑娘!谢谢方姑娘!!”
方若宁刚要站起来,手腕又被拉住了。
沈富贵抓着她的袖子,眼神灼灼地看着她:“娘,我还饿。”
小六又拿一个包子过来,递过去,他依旧不看,目光还是黏在方若宁的脸上。
真是见鬼了,方若宁把包子接来塞他嘴里,然后问小六:“你家公子童年是不是有什么创伤?”
不然怎么一直叫她娘,虽然刚才是她胡说八道的,这不是为了想让他放手么。
小六想了想,本想摇头的,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方姑娘,我不知道这件事情算不算……”
“公子五岁那年,性子皮得很,总爱跟隔壁府的小公子一起玩,有一回两人偷偷跑到池塘边摸鱼,公子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幸好被路过的家丁及时捞了上来,没酿成大祸。”
小六一边回忆,一边细细说:“夫人得知后又气又怕,觉得公子太过贪玩,便故意板着脸说不要他了。那就是夫人的气话,想吓唬吓唬他。可偏偏赶上夫人娘家那边出了急事,夫人来不及跟公子解释,连夜就动身回了娘家,直到第二日傍晚才回来。”
“公子那时候年纪小,哪里懂什么气话,真以为夫人不要他了。从夫人走后,他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哭,谁劝都不听,足足哭了一天一夜……”
闻言,方若宁回头看向沈富贵。
他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睛还红红的,带着未干的泪痕。
那模样乖乖巧巧的,像只小狗,又可怜又可爱,也有孩童该有的天真。
算了,跟一个心智只有五岁的孩子计较什么,他现在什么都不懂,不过是怕娘不要他了而已。
她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伤药和干净纱布,对小六说:“把药拿过来,他胸口的伤口要换药。”
只要自家公子能平安无事,小六就不哭了,抹了把脸上的泪痕,急忙将药和纱布端过来。
方若宁尽量放柔了语气,用哄孩子的腔调说:“富贵,现在娘要给你换药了,可能会有一点点疼,你要乖乖听话,不许乱动,知道吗?”
沈富贵抬起头,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嗯,我听话。”
末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再也不跟狗蛋去水边玩了,娘就不会不要我了。”
想来这个叫狗蛋的,就是他小时候那个一起落水的玩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