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还没走到山脚下,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
随后就遇上了跌跌撞撞上山来的于老婆子。
她头发散乱,眼角还挂着泪珠,看到于小牛时,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想要伸手摸摸他的头:“小牛,你没事吧?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非要往山里跑,吓死阿奶了……”
于小牛躲开了她的手,神色带着一丝疏离和抗拒:“我没事,你别碰我。”
说完,他拉着柳翠花的手,刻意绕开于老婆子,往前面走。
于老婆子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许久。
“这……这是怎么了?”于老婆子看到垂头丧气跟在后面的于大牛,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大牛,你倒是说句话啊,小牛他……”
于大牛闷着头,心里的火气和憋屈一股脑往上涌,他抬眼瞪着自家老娘,带着前所未有的怨气:“娘!我就小牛这么一个儿子,你也只有这么一个孙子!往后你就不能顺着他点?要不是你今日非要对柳翠花又打又骂,小牛能赌气进山?我可不想再担惊受怕,更不想小牛有个三长两短!”
这话像一记耳光扇在于老婆子脸上。
她张了张嘴,看着儿子铁青的脸,想到方才小牛躲开她手时那疏离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这心里也是又闷又难受,很不是滋味儿。
一行人往村里走,柳翠花走在最前头,逢着还没散去的村民,就拉着人家的手再三道谢。
李氏正站在家门口翘首以盼,远远望见火把连成一片往回走,看到小牛没事,她才迎上去,刚要开口,柳翠花就红着眼眶走过来。
“芸娘,今日真是多亏了你家若宁!”柳翠花攥着李氏的手,声音哽咽:“要不是若宁,我家小牛怕是……”
李氏看着柳翠花脸上未消的巴掌印,又是心疼又是叹气,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领着孩子回家歇着吧,折腾这大半日,都累坏了。”
方若宁适时上前,挽住李氏的胳膊,柔声说:“翠花婶儿,既然小牛没事,咱们都先回家吧,天色晚了。”
村民们见孩子平安找回,也都三三两两地打着招呼,各自散去回家。
今日村里帮着盖房的汉子们,因为小牛进山的突发状况,只忙了半日便撂了挑子。工钱的事来不及结算,只好明日再补。
那三个匠干完活儿,是方慕荷用自己卖饼的钱先付的。
她把晚饭都做好了,好准备了热水。知道姐姐跑了一天,定是累极了,洗个热水澡再歇下,身子能舒坦些。
方若宁确实累了,一身的尘土和汗味,草草扒了几口饭,洗漱完就回屋睡觉了。
方慕荷不累,还在院子里耍菜刀,李氏也不管她的。
唐宅这边,唐孝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两个水桶,是小厮从桃花村河边挑回来的水。
他捻着袖口,舀起一勺尝了尝,眉头皱成了一团。
这水,没有白日里方慕荷给他的那碗清甜甘冽,反而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泥腥气,喝在嘴里寡淡无味。
“你这水,当真是从桃花村那条河里打来的?”唐孝放下勺子,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小厮。
小厮连忙点头:“回公子的话,小的特意绕到河的上游,挑了最干净的地方打的水,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妥?”
唐孝又端起碗,勉强抿了一口,那股子泥腥味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