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邦一个小时后来的时候，陈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一枚核桃，看向陈安邦，先开了口。
"在你来之前，我打过电话给明诚了。"
陈安邦抬起头，不解。
"也打给明桥了。"陈老太爷把核桃搁在桌上，声音不高，"明诚在电话里承认了，权限是他给的。明桥也承认了，烟花是他帮着安排的。他们商量好了的。"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
陈安邦站在那里，攥着的手松开了又攥紧。
他打陈明昊的时候，那个逆子嘴里喊的是"是大哥二哥让我做的"，他当时全然以为他怕疼推卸责任。
毕竟他小时候因为在喷泉里玩水，挨了他一下打，怕疼，就哭着说“是亲戚家的姐姐把他踢进水池里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现在他爹告诉他，是真的。
但他会承认他打错了吗？
不会，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那是天经地义的。
陈老太爷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明昊大前天来老宅求我们的时候，你知道他是什么样子吗？"
陈安邦没有接话。
"他大晚上自己一个人来的。就站在厅堂中间，腰挺得直直的，但手指攥着衣角。和小时候一样，他跟我说，爷爷，我想带一个人来见你们。我知道他要带谁来。”
“那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但声音里那种小心翼翼的劲儿，我很久没在他身上见过了。"
陈老太爷顿了一下，"我跟你妈早就去看过那个姑娘表演了，也听过了那姑娘的唱片。还有那些歌我们听过的，在收音机里。她唱的那些调子，有骨头。”
“我之前跟你说过，她为什么能吸引到那么多人？一个女孩子站在台上唱那些歌，唱到全上海都听见了，她怕不怕？肯定是怕的。但她还在唱。”
“明昊喜欢的姑娘，不是那种只会站在他身后的人。她敢站在台上，她敢做那些事，这样的人，怎么就进不得陈家的门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跟你妈之前就已经不反对了。但明昊不知道。他跑来求我们的时候，那副样子——他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前天晚上了。他以为家里真的会接纳她。"
“他为什么没告诉你，他害怕，怕你不同意，怕你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他动了真格，几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之前的一切，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你不是反对陆依萍进门，你是反对所有挑战你权威的事，你要子女都顺着你，你要家里说一不二的权力！”
陈老太爷靠在椅背里，声音低下来："然后他大哥一个电话，他二哥一安排，那场烟花就成了掩护。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件能让心爱的姑娘高兴的事，他以为这样就能让那姑娘对陈家放下戒心，结果他知道了自己被人当成了棋子。还是他最信任的两个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