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二楼的包厢里,门关着,没有开灯。她不想让人看见她在这里。
她透过门缝看着台上的依萍,看着她唱歌,看着她唱那些爱国歌曲,看着台下那些学生站起来举起了拳头。
她心里又骄傲又害怕。骄傲的是依萍唱得真好,害怕的是——她唱得太好了,好到所有人都看见了她。
依萍唱完的时候,王雪琴站起来,从侧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去找依萍,不想打扰她。她一个人从后门出来,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光照不了多远。
她叫了一辆黄包车,车夫还没过来,她站在巷口等。
忽然,她听见巷子拐角处有人在说话。
声音不大,但夜风把话送了过来,断断续续的。
“那个白玫瑰……就是大上海唱歌的那个……”
说话的是个尖嗓子,王雪琴听出来了,是上次那个翻译官,日本人身边的那条狗。
王雪琴浑身一僵,脚步钉在了地上。她侧过身,把自己藏在门廊的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太君说了,像她这种不安分的,应该杀鸡儆猴。”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压得低低的:“白玫瑰要是死了,会不会引起上面注意?她毕竟跟陈家那个少爷——”
“就是要杀这种有影响力的人。”翻译官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股阴冷的得意,“大家都认识她,都知道她。杀了她,那些人才会怕。杀个普通人,谁会在意?”
王雪琴看见翻译官的手抬起来,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抹脖子的动作。
她的手开始发抖,腿也开始发抖,后背全是冷汗。她靠在墙上,指甲抠进砖缝里,抠得指尖发白。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想杀依萍。他们要杀依萍。
脚步声渐渐远了,巷子里安静下来。
王雪琴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挪到黄包车上。
“太太,去哪儿?”车夫问。
“太平里。”她的声音在发抖。
车夫拉起车就跑。
王雪琴坐在车上,浑身发冷。
她以为这辈子可以护住依萍了,她以为只要自己盯得紧一点、骂得凶一点、闹得狠一点,就能把那些坏人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