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卫又问,“那咱们不拦了?”
老赵把烟掐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拦也拦不住。”
他转身往门卫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要是有人问,就说门没锁,自己开的。”
铁门外面停着几辆巡捕房的车。
几个巡捕三三两两地站在路边,有人靠着车门抽烟,有人背着手走来走去。
陈探长坐在车里,夹着一支烟,透过摇下来的车窗往铁门里面看——全是人头,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
旁边的小巡捕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探长,表演还没开始,里面已经唱起来了,我听见那边在喊口号了,听说还搞了什么签字。咱们要不要进去抓人?”
陈探长转头瞅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一种“你真是没眼色”的意思。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不高不低,“进去抓什么?里面几千个人,你们几个人进去能抓住谁?一人踩你一脚,小命都没了,还抓人?别进去找死……”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再说了,那些学生,唱唱歌喊喊口号,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沈家那个小子的事你忘了?”
“没……没忘!”
“这些学生才多大,十几二十,要是活活被打死了。人家爹妈不把你宰了?”
“你进去抓?抓出来交给谁?交到日本人手里?”
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眼睛没有看老周,看着铁门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
他没有再说下去。
老周没有再问了。
他想起之前沈家的少爷,才十几岁,被日本人在巡捕房审问,打得只剩一口气,沈家怎么闹腾也没起一点波澜……
前段时间,他的副手就被丁家和沈家的人打得住院了。
涉外的事,他们怎么管?
上面压着,他去送死吗?
大家又站回原来的位置,有人点了烟,有人把帽檐压低了,没有人往铁门那边走。
陆家的人来的时候,陆振华走在最前面,深灰色长衫,腰板挺得直直的。
王雪琴跟在他旁边,墨绿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傅文佩跟在后面,深灰蓝色的素面旗袍,洗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