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华坐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
工部局的人说话也难听,说污染道路、影响市容、毫无素质,还说"你们陆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尽干这种事",他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钱也赔了,礼也赔了,他忙活两天,三百大洋一眨眼就没了。
"你还想怎么整改?"陆振华的声音压着。
“放心,包在老娘身上。”王雪琴没理他,拿着那三百大洋就出了门。
她跑到码头那边雇了七八个短工,一人一块大洋,管一顿饭,让他们扛着拖把水桶抹布,浩浩荡荡杀到汪家门口。
把门前那片青石板路刷了三遍,擦得锃亮,然后让人去买了桐油和蜡,整片地面浇了一遍,又打了一层蜡,在冬日的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能照出人影来。
王雪琴叉着腰站在巷口,看着自己那三百大洋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保管让陈碧君那个老贱人和汪精卫那个缩头乌龟,出门就摔个狗吃屎的那种!"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旁边几个短工说,"行了,收工。"
当天,果然有两个路人在这条巷子里摔了跟头。
一个穿长衫的先生,汪家的远亲,踩上去之后两条腿劈了个叉,扶着墙站了半天;
一个骑自行车的银行职员,车轮刚碾过去就往旁边一歪,连人带车摔在路边,爬起来揉着膝盖骂了一句。
记者闻讯赶来,拍了满地的油光,又拍了汪家门口那个"小心地滑"的木牌子——不知道是谁插在那里的。
第二天的报纸又炸了。
汪家那边,管家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楼下那片滑得能溜冰的青石板路,沉默了很久才转身走进客厅:"太太,门口的路又被陆家那位太太……处理了一遍。"
陈碧君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什么叫处理了一遍?"
管家顿了一下:"刷了油,打了蜡。已经摔了好个人了。她还有人在旁边插了个牌子,写着'小心地滑'。"
陈碧君放下茶杯,闭了一下眼睛,唇角微勾,过了一会儿才表现出无可奈何的模样,随口说了一句:"……随她去吧。"
汪文英站在旁边,脸都绿了:"妈,她这是——"
"她这是把罚款花在了刀刃上。就怕她不闹!"陈碧君睁开眼,"她拿赔我们的钱,来给我们门口打蜡。挺好。挺有本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