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很多年前在东北——那时候他坐在马背上,腰挺得笔直,谁见了都要低头叫一声“司令”。
那时候他哪怕在书房里坐着批文件,也是脊背直挺,头微微仰着。
他什么时候开始需要扶扶手才能坐下去的?
她又在心里骂了一句:汪家那群王八蛋,把他叫去等了一上午,连面都不让见,让个管家出来就把人打发了。
他在东北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她越想越气,越气越恨。
拳头握紧。
她恨汪家,恨陈碧君——恨他们欺负依萍,又恨他们这样折辱陆振华。
陆振华能坐在那里等一个上午,就为了帮她赔罪,说明他心里也是怕的,那个一辈子没低过头的人,老都老了,还被人这样打脸。
两笔账叠在一起。
她攥紧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磨:“行,打完了依萍又来欺负陆振华,看老娘不去扒了她的皮。”
陆振华坐在对面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王雪琴在想什么,也不打算跟她解释今天管家传那些话意味着什么。
他听见她安静下来,听见她呼吸变重,心里清楚她肯定在气头上,但没再开口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拄了一下桌沿才稳住,然后一步一步走回书房。
门没有关。
王雪琴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没有关上的门,心里那口气越拱越旺,烧得她牙根发痒。
她咬了一下后槽牙,在心里下了一个她自己都没有说出口的决定:她要去找陈碧君这个老贱人算账。
什么“母亲”“泼妇”“市井纠纷”——她听不懂那些名堂。
跟她打了架,瞧不起她女儿?还骂她丈夫?
什么关心儿子的母亲,狗屁!
她只知道汪家欺负了依萍,又欺负了陆振华。
这笔账,她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