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吧。”清明绕过书桌,把那张合影扣在书架上后,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说是聊聊,但他并没有给汪健开口的机会。“今天我要对你说的话,需要你在听完之后,把它们都烂在肚子里。明白吗?”
汪健听清明这么说,一下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轻了。
一时之间,书房里静悄悄的,透过窗户传进来的蝉鸣声都好似被放大了。
几息后,只听清明缓缓呼出一口气来,然后他抬眸跟汪健对上了视线,声音淡淡的开了口。
“我在东北出生,从有记忆的时候起就在流浪了。五七年那会儿,我五岁,被沈家屯的一个老秀才收留。他不仅给我地方住、给我东西吃,还教我读书识字。我在他家住了很久,久到我以为那儿会是我一辈子的家。”
清明讲着,眼神落到空中的某处,像是回忆起了那段时光似的,嘴角上挑了些,可他的眉头却是蹙着的。
“可是后来,闹饥荒,粮食不够吃了。他们没人赶我走,但……你知道吗?东北的冬天真的很冷啊。
所以我一路南下,兜兜转转了七年,最后为了一口吃的被撵上了开往格尔木的卡车。”
飘在半空的视线收了回来,清明平静地看向汪健。“其实咱们第一次见的时候,我也刚在疗养院里站住脚。看你饿成那样,我就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说着,清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淡温和的笑。
“那个疗养院就是个泥沼,我已经陷进去了,不想你也粘上那些脏东西。所以你爹走了之后,我让你去阿奶的茶摊打工,让你上学。想着等你长大了,总能走远些吧。没成想啊……”
看着汪健泛红的眼睛,清明长长的叹了口气。
“怪我,当时我知道了太多机密。他们需要一根能拴住我、让我任他们拿捏的绳子。所以他们把你也接进了疗养院。
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对我当时替别人领鞭子的做法很不解。今天我告诉你,当年我多领的鞭子不是为了胡漠漠,也不是为了张起棂,而是为了让疗养院内势力的平衡不被打破。
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跟新加入的势力周旋了。只有疗养院内的势力状况不变,我才能确保自己是有用的。而只有我有用,你才能平安。
可当年的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汪健听清明说到这里,声音嘶哑地从颤抖的唇缝里挤出三个字来:“尸蟞丸。”
“对。”清明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汪健表情因情绪复杂而看起来有些拧巴的脸。“所以,我不得不离开。我在那儿已经没有活路了。好在你争气,活下来了,倒也不算白费了我离开前那一番波折。”
“可当年汪家从断崖下寻回来的尸体里也有尸蟞丸。”
清明听汪健这么说,眼中竟浮出些赞赏。像是对他没完全跟着自己的节奏走而感到高兴。
“对,那是吴家人用了些手段找来替我的尸体,为了那具尸体,他们折了不少人。但,对他们来说也是值得的。
当时,我被喂下尸蟞丸后,绞尽脑汁地想给自己找条活路。现在想想,那会儿确实是运气好啊。还真通过来探望我的何尘,找到了那唯一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