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清明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坐在最里头的那个脸上皱纹横陈、沟壑纵横的干瘦老者身上。他双目空洞,似乎已经盲了,但即使是盲眼,其中依旧藏着锋利。
老人脸上并无表情,听着身边儿的动静,他夹着烟的手向前一探,没有丝毫迟疑地把抽了一半的烟精准地扔进了酒杯里,一股阴鸷之感自他的皮肉骨髓深处幽幽的渗出来。
清明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他爷爷偶尔会提到的那位当年在长沙、在道上都响当当的陈皮阿四。而贰月红自从从家主之位上退下来后,也曾提到过一次这位被逐出师门的前师兄。可两人口中的陈皮阿四区别太大,不由让清明想见识见识这位四爷的厉害。
比刚才稍稍加了些力度的爪钩被清明用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折扇轻松接下。大张着的钩子贴着清明手中合着的扇子转了两圈儿,被清明用手腕一个巧劲儿甩了出去,以极快的速度向着陈皮阿四面前的酒杯飞去。
陈皮阿四耳朵一动,九爪钩瞬间脱手而出。在众人猛地站起来的动作里,那九爪钩撞开了向他飞来的钩子,发出“铮”的一声响后,正好被那爪钩的力量校正了方向,朝清明的面门飞去。
清明静立在原地没动,他身后的张起棂则迅速上前一步,抬手直接接住了飞来的九爪钩。
陈皮阿四从手中的钩绳感受到了自己的钩子被人稳稳接住了,眼睛眯了眯,连带着嘴角也跟着抽动了一下。下一秒,他露出了一个带着阴冷的笑来。
“明二爷手下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这一句话镇住了那一个个面露凶光的壮汉,他们面面相觑,甚至能听到有人低声问:“哪个明二爷?”
“九门那位?”
“应该是?!”
“啊?那位长这样?!”
清明权当没听到,笑着跟陈皮阿四打了声招呼,“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陈四爷。”说着,他冲张起棂歪了歪脑袋,“把钩子还给人家吧。”
下一秒,那钩子以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被扔了回去,牢牢钉在了陈皮阿四面前的桌面上。
一阵抽气声中,陈皮阿四反而笑了一声。
清明则把视线在已经吓蒙了的店老板身上划过后,不赞同地蹙眉嗔了张起棂一眼,低声道:“你扔人家桌子上干嘛?桌子坏了还得赔钱。”
张起棂周身气势一滞,默默退回到清明身后,面无表情地抱臂站定。
清明看着对面这一堆土匪样子的大汉,懒得跟他们扯皮,把两张红票子塞到张起棂手里,示意他拿去给店老板。自己则对陈皮阿四道:“既然陈四爷带徒弟们出来练手,那我们也就不打扰了。”
“不送。”陈皮阿四没有阻拦,刚刚一瞬的剑拔弩张仿佛只是幻象。直到清明和张起棂出了门,他才猛地一勾手里的绳子,收回了深深嵌进桌子的九爪钩。
几个被他带出来见世面、下墓练手的新徒弟面面相觑,一个个不确定地慢慢坐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