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氧气瓶的压力表指针在绿区边上,她拧下接头,金属接口咔地一声松开。新的瓶子被推到床头,瓶身上贴着磨旧的蓝色标签,阀门一开,氧气管轻轻抖了一下。
白班副主任拿着电话,肩膀压住听筒。
“介入室门口准备接人。麻醉已经到床边。重症监护室先预警,别给家属说安全,就说后面很可能还要进重症监护室继续盯。”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她把听筒放下,又转向丈夫。
“这两份你分清楚。第一份是脑血管造影,先进去把血管看清楚。第二份是介入治疗预案,如果造影里看见条件合适,可能直接处理。不是签了就一定按一种办法走,里面情况变了,神经外科会继续跟你谈。”
丈夫低头看纸。
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页上。
他看不懂那些风险,却看得懂签名栏。
“我签了,她是不是就能进去?”
罗建平把手电收回口袋。
“签完,谈话记录补上,人先进门。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问我们能不能保证没事,是先把字签好。”
丈夫的眼眶红了一圈。
笔尖重新落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
林野低头补记录。
十二点后呕吐两次。
十三点五十六分,血管成像回报前交通动脉可疑动脉瘤。
十四点零四分,罗建平到场。
十四点零八分,介入团队到场。
十四点十二分,意识较前变差,心率一百四十二,血氧九十四。
十四点十四分,麻醉科到床边评估。
笔尖划到最后一行时,女人喉间那点杂音又重了一下。
林野抬头。
麻醉科医生已经把吸引管接过去,手指按住负压开关。
“别让她平躺,头往一边侧。再吐的话,吸引管马上能接上。”
白班护士扶住女人肩膀,床单被汗浸出一片深色。女人的手又要往面罩上抬,秦海站在平车尾端,伸手把床栏压稳。
他声音发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