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出着神，沈江离回来了。他在她身边坐下，神色平静，可眼中那抹复杂，却瞒不过她。
“夫君，”她轻声道，“可是……荣国府的事？”
沈江离点头，没有瞒她，也不打算瞒她。这些事她迟早会知道，从他口中听到，总比从别人那里听到要好。
索性便直说了：“陛下下旨，贾赦、贾政革职，荣国府罚俸三年。薛蟠三日后问斩，薛家抄家。贤德妃……降为婕妤，禁足。”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可黛玉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只点了点头，轻声道：“知道了。”
沈江离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
“还有一件事。今日你回屋歇息之后，贾宝玉和薛氏来了府上。薛氏出言不逊，我让人将他们请了出去。如今该是……在养伤。那史老太君想来是为此才进宫告御状……”
他说得很克制。将“打了二十板子扔到门口”说成“请了出去”，将“出言不逊”一笔带过，将那些污蔑，那些不堪，那些诋毁黛玉的话全部咽进了肚子里。他不想让她知道那些肮脏的字眼，不想让她再受一次伤害。她已经承受得够多了，那些龌龊的事，他来处理就够了。
黛玉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探究，有一丝了然，还有一丝心疼。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弯，弯成一个浅浅的弧度，带着几分感激、几分释然。
她是何等聪明，从他那一闪而过的眼神，从他那刻意省略的话语，已猜到了七八分。
薛宝钗说了什么，能让他发那么大的火，下令打人？定是与她有关，定是……那些不堪的过往。
可他不说，她也不问。问了又如何？徒增烦恼罢了。
“夫君，”她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一句，“我们继续联诗吧。莫要为那些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
沈江离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泪，没有怨，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像是在说“我没事”的光。他知道她在意。怎么可能不在意呢？那是她叫了十一年的外祖母，那是她住了十一年的家，那是她以为会庇护她一辈子的地方。可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告诉他——我们继续联诗吧。
他忽然觉得，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在两个月前，走进荣国府，求娶林黛玉。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联诗。你一句，我一句，从明月写到清风，从清风写到流水，从流水写到远山。诗句在纸上铺展开来，像一幅长长的画卷，将两个人的心意一点一点地描摹出来，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说明，你懂，我懂，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