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维则收回目光,拿起案上那卷卷宗,翻开,声音平稳而清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贾琏,本官现就荣国府侵占田产、包揽词讼一案中与你相关的部分进行讯问。以下问题,你须如实回答。若有虚言,按律反坐。”
贾琏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是,大人请问。”
杜维则的第一个问题,是关于荣国府三年前在京东郊侵占一处农田的事。那处农田的原主人是一对老夫妇,因为拒绝出售祖传的土地,被荣国府以“妨碍公务”的名义构陷入狱,土地最终被低价强征。
贾琏没有犹豫,将自己所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贾赦如何授意管家去办这件事,包括那对老夫妇如何在狱中被关了三个月后才被放出,也包括那处土地的最终去向。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推卸责任,将自己参与的部分交代得清清楚楚,但对于自己没有参与或不了解的部分,他也明确表示不知情。
杜维则一边听,一边在卷宗上做着记录,偶尔停下来追问一两个细节,贾琏也都如实回答了……
整个讯问过程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涉及了五六桩与荣国府相关的案件,贾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或深或浅,他都一一交代了。
讯问结束后,杜维则合上卷宗,“贾琏,你所涉诸事,本官已记录在案。后续禀报陛下后,会根据案情轻重作出判决。在判决下达之前,你将被收押在京兆府大牢中,不得与外界通信。”
他说完,挥了挥手,示意衙役将贾琏带下去。
贾琏没有抗辩,也没有求情,跟着衙役转身往大堂后方走去。他走出大堂时,晨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去,消失在通往大牢的廊道深处。
消息很快传到了尚书府。冬凌将京兆府庭审的情况详细禀报给沈江离后,又补了一句:“大人,那贾琏在堂上没有攀扯任何人,也没有喊冤求情。问什么答什么,不该说的一个字没说。”
沈江离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
冬凌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沈江离独自坐在书房中,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贾琏在堂上的表现,既在他的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料定贾琏不会胡乱攀咬,却未料到贾琏会如此平静地接受一切,不争辩,不求情,仿佛已经做好了承担所有后果的准备。
这种平静,也许是因为彻底绝望了,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