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在自己都没注意到受伤的时候,默不作声地拿出伤药和纱布;会在自己满嘴跑火车的时候,平静地递过来一盏热茶;会在所有人都觉得他陆铭无所不能的时候,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把手伸出来……
陆铭看着那个纱布结,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他连忙低下头,装作在研究那个纱布结的纹路,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不合时宜的酸意逼了回去,然后抬起头,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哥,你这包扎手艺不错啊,比我还利索。要不以后别做官了,咱们改行开个医馆算了,我给你打下手。”
沈江离端着茶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你打下手,不出三天就能把医馆赔光。”
陆铭“嘿”了一声,正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只好摸了摸鼻子,讪讪地闭上了嘴。但他低头时,目光又不自觉地扫过手背上那个整齐的纱布,嘴角浮起温暖的笑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心中却默默地想了一句——有这样一个兄长,好像也挺不错的。
当然,这话他是打死也不会说出口的。
演练结束后的第三日,京城下了一场绵绵的春雨。雨丝细密而绵长,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连屋檐滴落的水声都比平日显得格外清晰。
沈江离坐在书房中,手中握着一卷书,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窗外的雨声不紧不慢地敲打着瓦檐和芭蕉叶,像一首没有尽头的曲子,将人的思绪也拉得绵长起来。
他在等,等南下的第一批消息传回来。
按照路程推算,那十二个人中最快的一批,应该已经到了金陵地界。如果他们顺利的话,最早今晚,最迟明早,就会有消息通过沿途预设的渠道传回京城。
沈江离放下书卷,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被雨幕模糊了的庭院——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青砖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汇聚成涓涓细流,沿着排水沟的方向缓缓流走。他忽然想起黛玉前几日说过的一句话——“金陵不是京城,那里的水,比京城更深。”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书房,独自撑起一把油纸伞,穿过被雨浸润的回廊,往后院的方向走去。雨中的府邸比平日更加安静,只有雨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在湿润的空气里轻轻回荡。
他走到主院门口时,看到黛玉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没有做针线,也没有看书,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那被雨水洗得愈发鲜绿的芭蕉叶,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到沈江离站在门口,肩上沾了几点雨渍,不禁笑着打趣道:“怎么不在书房里等消息了?妾身还以为夫君要在书房里扎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