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抱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远，像是在宣告新的一天开始了，那些过去的、黑暗的、让人心痛的日子，都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黛玉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泪，没有怨，只有一种安静的、坚定的、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的光。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从他的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像是在确认他是真的，不是梦。
“夫君，”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想问问她们，为什么这么做。”
沈江离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有伤痛，有愤怒，有不解，可更多的是勇气。
她不是要去找她们讨个说法，她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一个她想了整整一夜也没有想明白的答案。为什么？她叫了她们那么多年的舅母、姨妈，她从不曾得罪过她们，从不曾妨碍过她们，甚至从不曾对她们有过半分不敬。为什么她们要这样对她？为什么她们要这样害她？她想知道，不是为了报复，只是为了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让她放下、让她释怀、让她彻底和过去告别的答案。
沈江离的心像被什么揪紧了。他看着黛玉，看着她眼中的坚持，看着她强装的平静，忽然明白，她需要的，不是一个躲在背后哭泣的庇护，而是直面过去的勇气。
她要亲口问，亲耳听，然后，亲手了断。
“好。”沈江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我陪你去。”
“不，”黛玉摇头，从他怀中抬起头，看着他，“夫君，让我自己去。这是我和她们之间的事，该由我自己来了结。”
沈江离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点头：“好。我不进去，在门外守着。若有事，随时叫我。”
黛玉的嘴角弯了弯，弯成一个浅浅的、带着几分感激、几分依赖、几分甜蜜的弧度。她重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那心跳沉稳而有力，咚、咚、咚，像是一首古老的曲子，每一个节拍都恰到好处，让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她想起昨夜，她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整整一夜。她想了很多很多——从六岁进府，到十七岁出嫁，这十一年的点点滴滴，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想起王夫人第一次见她的样子，笑容满面，拉着她的手。她想起薛姨妈第一次进府的样子，慈眉善目。她想起那些年，薛家送来的燕窝，她从来不曾怀疑过。她以为那是关心，以为那是疼爱，以为那是亲人之间的情分。可原来，竟藏着要她命的东西。
窗外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曳，暗香浮动，满室清芬。阳光越来越好，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那些角落里的阴影，一点一点地退散了。
黛玉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眯起眼睛，嘴角弯了弯。
“今天天气真好。”她说。
沈江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他点了点头：“嗯，真好。”
可他知道，这阳光，照不进某些人的心里。那些阴暗，那些算计，那些伤害，需要阳光，也需要雷霆，才能彻底清除。
而他，会为她，扫清一切障碍。让她从此，再无风雨，只有晴空。
他们并肩坐在窗前，谁都没有再说话。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亮亮的，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们——那些黑暗的日子，真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