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依旧很好，书房里很静，只有沈江离温和的讲解声，和太子清脆的问话声。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刚才，可又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画作完了，是一幅山水，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意境空灵。太子很喜欢，抱着画不撒手。沈江离又陪他说了会儿话，太子忽然问起江南的风土人情。
“师父，您去过江南吗？江南是什么样子的？”
沈江离点头：“去过。江南很美，水乡泽国，烟雨朦胧，和京城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太子追问。
沈江离正要回答，黛玉忽然开口：“江南……春天的时候，桃花开得漫山遍野，像粉色的云。夏天的时候，荷花开了，采莲女撑着船，在荷塘里唱歌。秋天的时候，桂花开了，满城都是香的。冬天的时候……冬天不太冷，偶尔下雪，薄薄的一层，很快就化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太子转过头，晶亮着眼睛看着她：“师母去过江南？”
黛玉点头：“我生在江南，长在江南。六岁才来京城。”
“那师母给我讲讲江南的故事吧！”太子跑到她身边，仰着小脸，一脸期待。
黛玉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尴尬终于消散了。她想了想，说了些江南的趣事——三月三踏青，姑娘们穿着鲜艳的衣裳，在桃花林里嬉戏；端午节赛龙舟，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中秋节赏月，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月饼，讲故事。
她说得很细，很生动，那些早已模糊的记忆，此刻竟清晰起来。太子听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时不时问几句，黛玉便耐心解答。
沈江离在一旁听着，看着黛玉温柔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抹追忆的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黛玉生在江南，知道她父母早亡，知道她在贾府寄人篱下。可听她说起江南，说起那些童年趣事，他才真正感受到，她曾经也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有过快乐的时光，有过疼爱她的父母。
只是那些，都随着父母的离世，随着客居荣国府，消散了。
“师母，”太子忽然道，“江南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回去看看？”
黛玉一愣，随即笑了笑：“京城也很好。这里有……有你师父，有你，有这园子，有这亭子。这里，也是我的家了。”
她说得很轻，可沈江离听在耳中，却觉得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看着她，看着她温柔的笑脸，看着她眼中那抹释然，忽然觉得，这辈子能娶到她，是他的福分。
太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缠着黛玉说了许多江南的事。直到日头西斜，冬凌来催，说宫里来人了，要接太子回去，太子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师母，我下次再来听你讲故事。”他拉着黛玉的手，依依不舍。
“好，”黛玉点头，“下次来，师母给你做江南的点心吃。”
“真的？”太子眼睛一亮，“那我一定来！”
沈江离送太子出去，黛玉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温馨的画。
她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心里一片宁静。
夜风从院子里吹来，带着淡淡的花香。远处的湖面上倒映着月光，波光粼粼的，像是一池碎银。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弯了弯，往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