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瘦马发出一声低嘶,迅速没入了深沉夜色之中。
楚尘立在原地,望着萧衡远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何等敏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萧衡刻意隐藏的顾虑?
不管萧衡顾虑的是什么,肯定是与自身乃至血衣军安危有关。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你也不会例外。”
楚尘低声喃喃自语,并不感到意外。
“等到了京城,所有纠葛,咱们再慢慢掀开。”
.....
次日清晨,沉寂多日的兴元府,终于迎来了朝廷特使。
兴元府大堂内,右神策大将军韩拓、山南西道节度使周震、荆南节度副使武崇威,连同薛崇、楚尘一众出征将领,悉数穿戴整齐,分班列位,准备接旨。
钦差太监展开圣旨,尖细嗓音在议事堂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西南兵祸,本属地方生弊。”
“尔刺史等庸碌误国,致使生民涂炭,荆湘士卒多被裹胁。”
“朕心怀好生之德,念其悔过之意,准萧衡等血衣军余部纳印受降,免除谋逆诸般死罪!”
此言一出,堂内不少主张招安的将领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那数万流亡军民,终于有了一条生路。
“着其麾下一万二千余众,撤下叛军方旗!”
“三千精壮武勇者,即刻彻底打散建制,编入山南西道及汉中厢防营,由府尹周震就地节制。”
“余者老弱病残,由朝廷拨付钱粮,就地遣散。”
“诏令:主帅韩拓、右军薛崇等平叛主力,保留建制,暂时留镇汉中一月。”
“严防宵小趁机作乱、协理地方善后,查封一切逆军器械。”
“军令如山,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
跪在最前方的韩拓,眼皮猛地一跳。
将血衣军编入山南西道,岂不是给周震送兵?
周震可是楚义旧部,私交深厚,这次兵乱,不仅成功解围,还收获大批兵壮。
想到自己只得一纸虚名,韩拓便气得牙根发痒。
没等韩拓平复情绪,太监尖细的声音再度响起:
“左前锋营营将楚尘,解围破局,立功甚大。着令其即刻拔营,率本部一千亲兵,充当护送特使!”
“押解受降逆军首领萧衡、陈虎等五名降将,火速至京师!”
“交由皇上御览、受赏,之后交给三法司彻查叛乱一案始末!钦此!”
楚尘跪在地下,心里冷笑一声。
很明显皇帝不想让他这位楚义之子在兴元府待太久,以免和周震勾结。
押解逆贼首领回京,这理由相当正当,还能借此钳制各方,可谓帝王心术。
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谢旨声,围绕着血衣军的归属,就此尘埃落地。
“恭喜楚校尉啊,此番扶大厦之将倾,又得陛下亲自褒奖入京,必将平步青云,真是羡煞老奴了。”
钦差太监收起圣旨,满脸堆着笑,准备上前搀扶楚尘。
然而就在这其乐融融,所有人都准备起身恭贺的时候,一道突兀声音,赫然炸响!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