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笔迹他认得。
当年在文华阁里,那人就是用这笔迹,把他调去了江南。
兜兜转转,到头来,他还是输给了那个人。
可输得……好像也没那么不甘心。
……
他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的。
那场雨夜的伤,加上江南查案时遭的几次暗算,早就把底子掏空了。大夫说,要仔细调养,还能多撑几年。
他点头,却没怎么往心里去
多撑几年,做什么呢?
看着他们恩爱白首?看着她儿孙满堂?
他不想。
也不是不想,是……不敢。
每看一次,心里那根刺就扎得深一分。他怕再这样下去,连最后那点体面都维持不住。
于是他把自己关起来,读书、写字、养花、喂鱼。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波澜不惊。
偶尔有同僚来访,说起朝中大事,提起那位圣明的君主,他听着,点头,偶尔应和一两句。
从不会有人在他面前提起皇后。
都知道那是忌讳。
……
他最后一次见她,是元初十六的秋日。
他去城外的寺庙上香,为父母祈福。下山时,远远看见一行仪仗从官道上行过。明黄的伞盖,清道回避的呼喝,还有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熟悉的侧脸。
她正低头和车里的人说着什么,眉眼温柔,嘴角含着笑。
然后车帘落下了。
仪仗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她很好。
——她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