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沉吟了几秒。
“这样吧。先拨百分之十的预付款,专款专用,只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审计报告一周之内补交。马承志,你牵头协调。小周同志,审计报告到了之后你第一时间复核。”
这是一个折中方案。周远帆不满意,但在省长办公会上,他没有更多的牌可以打。
“好的,省长。”
会议散了。
周远帆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马承志追了上来。
“小周同志。”
周远帆停下脚步。
马承志走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赢了一局。但这只是暂时的。审计报告一周之内会到你桌上。到时候你最好签。”
“马主任,审计报告如果没问题,我没有理由不签。如果有问题,谁来施压都没用。”
马承志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小周同志,你以为你在跟谁下棋?”
他转身走了。
周远帆站在走廊里,看着马承志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他掏出手机,给苏晓月发了一个字。
“动。”
四十分钟后。
马承志的办公室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推门进来的是三个人。打头的是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女人,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证件夹。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手里提着一个密封的证据箱。
马承志正坐在办公桌前打电话。看到这三个人进来,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马承志同志。”那个中年女人打开了证件夹,亮出了省纪委的证件,“我是省纪委第五监察室副主任苏晓月。根据省纪委常委会的授权,经初步调查核实,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依法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马承志的脸在三秒钟之内经历了惊愕、苍白、到最后一丝血色都没有的变化。
他的目光越过苏晓月的肩膀,看向了门外走廊里站着的周远帆。
两人对视了一秒。
马承志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周远帆从他的唇形读出了两个字:是你。
周远帆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苏晓月的团队进入办公室,开始封存文件柜和电脑。
马承志被两个工作人员请出了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能不能让我打一个电话?”
“不可以。”苏晓月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马承志咬了一下牙。他的右手不自觉地伸向了西装内袋,似乎想掏什么东西。
周远帆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他快步走上前,在马承志的手触碰到内袋之前,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马主任,配合工作。”
马承志低下头看着被周远帆握住的手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塌了下去。
苏晓月冲周远帆使了一个眼色。周远帆松开手,退后了一步。
两个工作人员架着马承志走向了电梯。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深红色的地毯上,马承志的皮鞋留下了两道浅浅的拖痕。
周远帆回到马承志的办公室。苏晓月正在指挥工作人员清点文件。
“他刚才想掏什么东西?”苏晓月问。
“不确定。可能是手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周远帆走到马承志的办公桌前,拉开了右手边最上面的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黑色的皮质通讯录。
周远帆翻开第一页。里面不是普通的通讯录,而是一份手写的人员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编码。有些名字被划了红线,有些被画了圈。
“这个东西,他刚才想销毁的大概率就是它。”周远帆把通讯录递给了苏晓月。
苏晓月接过来翻了几页,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上面有些名字我认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有省厅的,有发改委的,有财政厅的。还有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的编码格式跟我们查到的汉海建工的隐秘账户编号完全一致。”
“这就是马承志的保险柜。”周远帆说,“他在省府干了二十三年,手里攥着的不只是一个人的秘密。这份通讯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是他拿来换命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