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月抬头看着他。
“这家公司我查过了。汉海建工是汉东省近三年冒出来的最大建筑工程承包商。高速公路、地铁、工业园区,几乎包揽了省里一半以上的重大基建项目。法人代表叫赵乐平。”
“赵乐平?天成通航的法人代表也叫赵乐平。”
“对。同一个人。天成通航和汉海建工的实控人是同一个人。而赵乐平这个人的背景穿透之后,指向的终端跟鼎盛集团一样,都是一个复杂的离岸信托架构。”
“齐振的人。”
“或者说,齐振倒了之后,接替他的人。”
周远帆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还贴着京城专案组的全部情报图谱。他拿起一支记号笔,在最下面画了一个新的节点。
汉海建工。赵乐平。金陵。
然后他在这个节点和顶部的叶援朝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这条虚线,就是我们去金陵要找的东西。”
林雪薇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已经换下了战术装备,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下来的时候,冷艳的面庞上多了几分柔和。
“调令的事我听说了。”她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省厅重案支队支队长。听起来很威风,但实际上就是一个光杆司令。重案支队在我上任之前就被架空了,人员编制只有十二个人,其中一半是本土派系塞进来的关系户。”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查的。”林雪薇走到白板前面,看了一眼周远帆新画的那个节点,“省政府办公室副主任。你这个位置更有意思。表面上是升官了,实际上是被摆在了叶援朝的案板上。他每天都能看到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去。”
林雪薇看着他的眼睛。
“你有什么计划?”
“现在没有。到了金陵之后才知道水有多深。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周远帆转身面对她,“我们三个人的岗位分别在省政府、省公安厅和省纪委。三个部门之间正常情况下没有直接的业务交集。如果我们三个人频繁接触,会引起注意。”
“所以?”
“所以到了金陵之后,我们三个人在明面上要保持距离。联络走加密通讯,见面找安全地点。所有的信息共享通过苏晓月中转。”
苏晓月在工作站那边插了一句话。
“我在省纪委的位置可以接触到汉东省近五年所有重大项目的审计数据和官员财产申报记录。如果叶援朝的利益输送有痕迹,这些数据里一定能找到端倪。”
“但你要小心。”周远帆转向她,“省纪委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叶援朝在汉东省经营了十几年,纪委里也有他的人。你的数据权限可能会被限制。”
苏晓月点了一下头。
“我有准备。技术手段上他们封不住我。但行政手段上,如果有人刻意调走我接触数据的权限,那就比较棘手了。”
“所以前期你做两件事。第一,尽快摸清省纪委内部的派系格局,搞清楚谁是叶援朝的人。第二,在你的数据权限被限制之前,把需要的核心数据备份出来。”
“明白。”
林雪薇从门框上直起身来。
“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在整理松风阁搜出来的资料时,发现了一张照片。”
周远帆和苏晓月同时看向了她。
林雪薇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透明的证据袋。袋子里是一张六寸的老照片,边角已经泛黄了。
照片上是两个中年男人站在一栋建筑物前面。左边那个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面容清瘦,眼神深邃。右边那个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身材微胖,笑容满面。
建筑物的门牌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字:寰宇时代集团总部。
“左边那个人是谁?”周远帆问。
“我不认识。但他的面部轮廓,跟我养母留下的那张遗照里的女人非常相似。”
林雪薇的声音在说到养母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她很快控制住了。
“右边那个人呢?”
“右边那个人,”林雪薇看着照片上那张笑容满面的脸,目光变得极为冷硬,“是赵乐平。”
房间里安静了五秒。
赵乐平。天成通航的法人代表。汉海建工的实控人。齐振帝国在汉东省的代理人。
而寰宇时代,按照此前的所有线索,跟林雪薇的身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苏晓月问。
“照片背面有日期。1998年9月。”
1998年。正好是叶援朝操盘那次国企改制、造成三亿国有资产流失的年份。
所有的线索都在往一个方向汇聚。
周远帆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