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月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
阳光从遮光帘的缝隙间切进来一道窄窄的光柱,照在她苍白的手背上。她侧过头,发现床边的椅子上搭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椅子是空的。
外套是周远帆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把外套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下楼的时候,林雪薇正在厨房里煮面条。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混着一股醋和葱花的香味。
“醒了?”林雪薇头都没回。
“嗯。远帆呢?”
“出去了。一个小时前走的。说去见一个人。”
苏晓月在餐桌旁坐下,双手捧着林雪薇递过来的热面条。
“林姐,昨晚谢谢你。”
林雪薇从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面碗,吹了吹热气。
“谢什么。吃面吧。”
苏晓月低头吃了几口。面条煮得不算好吃,略微有点糊,但汤底用了足量的胡椒粉,热辣辣地从食管一直暖到胃里。
“林姐。”
“嗯?”
“昨晚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说,抓着他的手那件事。我当时头疼得厉害,意识不太清楚。”
林雪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通常冷得像黑曜石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她压了下去。
“苏晓月,我们现在没有时间讨论这些。”
“我知道。”
“那就不说了。”
“好。”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面。
碗放进水池里的时候,林雪薇突然说了一句:“面糊了,下次我少煮一分钟。”
苏晓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城东,一家开在居民小区底商的兰州拉面馆。
周远帆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牛肉面。对面坐着一个身材矮胖、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滑雪棉服,面前是一盘凉拌黄瓜和两瓶啤酒。
雷叔。
“昨晚追踪的结果怎么样?”
“追到了。”雷叔压低声音,把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是一串IP地址和跳转路径的日志。
“入侵者用了二十二层跳板。从这边的市话光纤接入,跳到金陵的一个VPN服务器,再跳到京城、再跳到国外,绕了一大圈最后落回了龙国境内。但第七层跳板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那个跳板是一家已经倒闭了的小型网络公司的残余服务器。服务器虽然还在运行,但管理权限早就没人维护了。入侵者借用这台服务器做跳板的时候,他的MAC地址在服务器的日志里留下了一条极短的记录。只有零点三秒。但够了。”
“MAC地址能查到什么?”
“MAC地址本身不能直接追踪到个人。但这个地址对应的网卡型号非常特殊。是一款五年前停产的军用加密网卡,型号JKM-7C。这款网卡在民用市场上从来没有流通过。只有军方信息安全部门使用。”
周远帆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
“你确定?”
“百分之百。”雷叔喝了一口啤酒,“我在省厅干网监那么多年,JKM系列的网卡我见过三次。每一次都跟军方或者国安的内部行动有关。一个民间人士手上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除非他曾经在军方服役。”
“对。而且不是普通的服役。JKM-7C是信息战旅的专属配发装备。用过这种网卡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周远帆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信息战旅。军用级别的清道夫。京城势力的下沉打击力量。
他想到了秦正国告诉他的那句话:那个比叶援朝更高的人,活动半径在京城。他的手比你想象的要长得多。
现在他终于知道那只手到底有多长了。
“雷叔,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说。”
“我需要你用这个MAC地址的特征做一个蜜罐。”
雷叔的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