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祝看着他,“来迟了。”
“酒棚老板也这么说。”
“那你还来?”
“迟了也能捡漏。”
庙祝盯着他许久,忽然道,“别捡了,青石渡的旧东西不干净。”
裴矩眯了眯眼,“老人家见过不干净的?”
庙祝没有答,只望向小泊位。
“常四以前穷,穷归穷,人还算稳。自从替陆掌柜搬货后,夜里常来庙里坐。他不烧香,也不说话,就听水声。有一回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船底有人敲。”
“他最近来过吗?”
“昨夜。”
庙祝从怀里摸出半截芦杆,“他放在香案上的。”
芦杆很普通,青黄外皮,断口有一点暗色。
裴矩接过前,用符纸隔了一层,“常四昨夜说了什么?”
庙祝有些犹豫。
裴矩取出一张青柳镇镇衙盖印的查验条,递过去。
“黑市出了邪物,常四若只跑船,事情还能说清。若拖到归元宗执法堂来问,青石渡少不了被翻一遍。”
庙祝不是修士,却听得懂归元宗的分量。
“他昨夜说水下那盏灯又亮了。”
“什么灯?”
“我不知道。”庙祝摇头,“我问他,他就哭。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河神像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自己醒不过来,每次撑船出去,记得水面上的事,后面的路就没了。等再睁眼,船已经回到泊位,船舱里多一袋灵石。”
“我劝他别干了,他说欠了河契,走不了。”
“河契?”
“就这两个字。”庙祝低声道,“我年轻时听老人讲过,青石渡以前有船户拜河神,签过水契。”
“人死在水里,魂要替河神撑船。那是吓唬小孩的故事,可常四说,他真的见过契。”
裴矩指尖轻轻敲了敲铁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