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
“我终于明白,画的不是皮,是气。”
“只要那口气在,哪怕是一团墨,它也是活的。”
顾清源看着这个瘫软如泥的青年,能感觉到陆离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以前他是一把锋利但易折的刻刀,那么现在他变成一支饱蘸浓墨的软毫。
藏锋于内,气韵天成。
“恭喜。”顾清源从柜子里拿出一坛酒,“为了这一声蝉鸣,当浮一大白。”
陆离接过酒坛,却连举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顾清源只好喂他喝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陆离剧烈咳嗽,咳着咳着,他又笑了。
“长老。”陆离醉眼朦胧地看着顾清源,“您知道吗,我想画一副画。”
“什么画?”
“我想画这藏经阁。”
陆离指了指四周,指了指沉默的书架,指了指窗外的雨,指了指顾清源。
“我想把这里的一草一木,把您的故事,把那些来过又走的人,都画进去。”
“我想让这幅画,永远活下去。”
“哪怕有一天,藏经阁塌了,我和您都不在了。只要画还在,这里的一切就都在。”
顾清源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陆离因为醉意而变得迷离,却依然炽热的眼睛。
画藏经阁?
画我?
“口气不小。”顾清源笑了笑,替他擦去嘴角的酒渍,“这藏经阁里藏着的因果,比天还重。你的纸,承得住吗?”
“承得住。”陆离嘟囔着,“我有命……我拿命画……”
说完这句话,他脑袋一歪,彻底醉死过去。
顾清源看着沉睡的陆离,又看了看桌上还在微微震颤发出微弱蝉鸣的纸。
“拿命画……”顾清源轻声叹息,“这世间最不值钱的是命,最值钱的,也是命啊。”
他将陆离抱起,将其送回二楼的阁楼。
安顿好陆离后,顾清源回到前厅。
他没有睡,而是坐在鸣蝉图前,听了一夜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