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的窗敞开着,江风灌进来,吹动桌上的酒杯,漾起细碎的涟漪。沈清辞坐在窗边,望着远处奔流不息的江水,沉默了很久。他握着那只空了的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感受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些力量。
“我有一个条件。”他放下酒杯,抬起头,看向沈渡,“她不能跟我去。”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云知鸢。
沈渡的目光越过沈清辞的肩膀,落在楼梯口那个静静站着的白衣身影上。云知鸢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药篓背在肩上,神色平静,仿佛他们谈论的那个人不是她一样。但她握着药篓系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沈渡收回目光,看着沈清辞,缓缓道:“你觉得她会听你的吗?”
沈清辞沉默了。他知道沈渡说得对。云知鸢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她说过要跟他一起去,就一定会跟他一起去,无论他怎么劝说,怎么阻拦,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我会说服她的。”沈清辞道,声音有些低,像是连自己都不太相信这句话。
沈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你和她,让我想起了你父亲和你母亲。当年你母亲也是这样,明知道跟着你父亲会有危险,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他走了。你父亲劝过她,骂过她,甚至试图把她锁在房间里不让她出门,但都没用。她最后还是跟着他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有些人就是这样,一旦认定了,就不会回头。你母亲是这样,那个姑娘也是这样。你拦不住她的。”
沈清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酒杯,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沈渡说的是对的。云知鸢的性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平日里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对什么事都淡淡的,但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更改。就像她决定救他一样,就像她决定陪他一起来江陵府一样,就像她昨晚说“我跟你一起去”的时候一样。
他拦不住她的。
“我知道了。”他低声道,然后抬起头,看向沈渡,“那就让她一起去吧。但叔父,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她的安全。如果幽谷的人要对对她不利,请你一定要护住她。”
沈渡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沈清辞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向沈渡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向楼梯口走去。云知鸢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穿过空荡荡的大堂,走出了望江楼的大门。
清晨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泛起点点金色的粼光。江风吹动两人的衣袂和发丝,带着一股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鱼腥味。沈清辞站在江边,望着远处那片波光粼粼的江面,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向身边的云知鸢。
“你听到了?”他问道。
云知鸢点了点头。
“你还是要去?”
云知鸢又点了点头。
沈清辞看着她,看着她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温暖:“那好吧。那就一起去。”
云知鸢看着他,嘴角似乎也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淡然。她转过头,也望向那片波光粼粼的江面,轻声道:“嗯。一起去。”
两人在江边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然后沈清辞转过身,向着来路走去。云知鸢跟在他身后,两人并肩走在清晨的江陵府街头,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