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墨迹很深,几乎浸透了纸背,像是写的时候用了极大的力气——
“若为父死于鼎中,勿继位。若父未死,来第九层。”
萧烬抬起头。
“他没有死。”那人说,“你父王还活着。我昨晚和他对下了三盘棋。他赢了第一盘,我赢了第二盘,第三盘他故意输了——因为赢了我两盘,我下次就不陪他下了。”
他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笑,但又不像。疯子的表情,萧烬见过。但这个人不是疯子。
他只是太多年没有用过“笑”这个表情了。
“你装疯装了四十年,”萧烬慢慢地说,“就是为了等我父王。现在我父王也装疯了,你又等来了我。你等了四十年——等的到底是什么?”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书案的这一角移到了那一角,久到炭盆里的冷灰被穿堂风吹起,像是一片小小的灰雪。
“等的不是人。”他终于开口,“等的是一把钥匙。”
“什么钥匙?”
“你。”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萧烬。
“或者说,你体内的‘烬感’。仁宗遗诏你看过了?仁宗只写到了‘鼎不可续’,但他没写为什么‘不可续’。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鼎里有饕餮,但他不知道饕餮已经死了,被太祖的魂魄吞了。他不知道坐在鼎里的,是他自己的祖宗。”
“但你知道。”萧烬说。
“我知道,因为我进去了。”
那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里的蓝光忽然亮了一瞬。
“四十三年前,我进入烬鼎室,进行‘鼎选’。我走到了主鼎面前,把手伸进了鼎火。然后我‘看见’了它——不是饕餮,是太祖萧元烬。或者说,是太祖的那缕魂魄,穿着饕餮的皮。”
“你看见了苍溟。”
“不。那时候他还不叫苍溟。他叫萧元烬。他问我一句话。”
“什么话?”
“你想活多久?”
那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看着指缝里嵌着的墨渍,看着手腕上那枚还在缓缓翻滚的烬纹。
“我说,我想活到能把这鼎砸了的那一天。他笑了。他说,那就给你一点时间。然后他从饕餮的嘴里吐出一口气——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我眼睛里的蓝光。他说,‘这口气能让你活六十年。但六十年内,你必须替朕找到一个人。一个天生能感知烬气的人。’”
他抬起头,两团蓝光钉在萧烬脸上。
“我用了四十年,在通天塔第九层的窄窗后面看。看你出生,看你长大,看你第一次在东宫后院闭上眼睛感知梅林里的烬气。那天晚上,我对你父王说——找到了。”
萧烬握着信封的手指在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