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影描重,腮红铺满,生生涂成了一张不见血色的吊死鬼脸。
日头拔高,秋老虎发威。
李景隆后背全湿透了。细汗把脸上的厚粉冲出几道斑驳的沟壑,发紫的眼眶轮廓从粉底裂缝里顽强地钻出来。
旁边的宋国公冯胜偏过头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抽搐,赶紧往边上挪开半步距离。
信国公汤和倒背着手晃悠过来。老头子骨架极大,一眼就瞥见李景隆这副尊容。
“哟。九江啊。”汤和停在李景隆面门前半尺,大嘴一咧。
“你这是上赶着给太孙大婚唱白事呢?这脸糊得,后厨的发面馒头都没你白。咋的,前几天我那三个虎崽子下手不够黑,没把你脑子里的黄水挤干净?”
李景隆后背的云锦朝服贴在肉上,左腿深处的隐痛顺着筋脉往上爬。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了半秒。往后躲?
那就是当众认怂,从此在老军头面前彻底成笑话。
这是太孙的大日子,站在最优位,太孙才能一眼瞧见他的忠心。
政治站位这东西,死都不能让。李景隆梗直脖子。
“汤叔这话说得偏颇。”李景隆脸皮发僵,说话时极力不张大嘴,生怕粉壳子全塌了。
“小侄这是昨夜为了大明海防布阵挑灯夜读,累得面容憔悴。为免惊扰圣容,这才稍作修饰。至于您家那三位世兄,改日小侄定登门切磋。”
汤和听完,粗大的指节用力挠了挠头皮,气极反笑。
“真特娘的是个人才。”汤和往地砖上啐了一口唾沫。“你这脸皮厚度,能直接搬去城墙上挡开花弹了。”
李景隆权当那是夸奖,双手捧着玉笏,硬挺在原地,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答白浆。
前头震天的战靴声和欢呼声,顺着承天门一路砸进大广场。
朱雄英骑在战马上,身后是八抬大红花轿。
新娘子王淑端坐在轿中,手里捏的根本不是喜庆的红苹果,而是一卷大明各地的流民总册。
随着大军进场,整个广场的气压被彻底拉满。
司礼太监扯开嗓子准备喊出“吉时至”的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