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赵大柱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攥扁担的手在抖。
这不是胆怯,是那种被所谓“王法”和权力彻底碾压、连拼命都找不到方向的无力感。
修河堤的苦役,就是要穷人的命。去,大概率冻死在冰窟窿里。
不去,全家老小连坐下大狱,照样得死绝。
“王德福!”
赵二狗是个火爆脾气,十九岁的汉子哪受得了这窝囊气。
他一把举起砍柴刀,作势就要冲出去:“老子先宰了你这老畜生!”
“站住!”
赵大柱硬生生把这个壮实的侄子给扯了回来。
“叔!”赵二狗嗓子里发出困兽般的哀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能打。”赵大柱压抑着怒火:“打了就是造反,你想让村里老少跟着咱们一块掉脑袋吗!”
王德福把名册重新塞回怀里,有恃无恐地往前迈了一步,直接踩在赵家的门槛上。
“这就对了。民不与官斗,穷不与富争。”
王德福视线越过赵大柱,看向紧闭的堂屋烂木门。
“你们赵家,原本有个当兵的赵黑虎。要真有个军汉在朝廷里吃粮,我王德福今天也不敢进这个门。”
他满脸讥讽:“可那死鬼去辽东十年了,连根骨头都没见着,早他娘的死在鞑子的马蹄子底下了。你们拿什么保这个闺女?”
堂屋门后。
传出压抑到极点的苍老哭喊声。
瞎了两只眼的赵老妪瘫坐在漏风的土炕上,枯瘦的手死死抠着身边女孩的衣角。
“娘的黑虎啊……老天爷,你给咱们留条活路吧……”
老人哭得断肠。
女孩静静地跪在土炕边。
她叫赵秀儿。十六岁的年纪,套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