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最前面,一个瘦高个苦力突然踉跄了一下,手里的麻袋“咚”地砸在地上。
“没吃饭啊?废物!”
监工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抬脚就要往他身上踹。
瘦高个没躲开,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麻袋的缝线。
他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背上青筋暴起。
冻得通红的手指关节泛着白。
一声不吭。
监工的脚还没落下,旁边伸过来一只粗糙的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脚踝。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苦力。
他没看监工,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麻袋。
拍了拍灰,重新塞到瘦高个手里。
然后他直起身,对着监工笑了笑,露出一口缺了的黄牙。
用带着浓重苏北腔的上海话说道:
“头儿,小赤佬昨夜头烧到半夜,没困好。
侬担待点,勿要同伊计较。”
监工愣了一下,盯着老苦力看了几秒。
最终把脚收了回去,嘟囔了一句“别耽误事”,转身走了。
队伍里没人抬头,也没人议论。
但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一下,不是“求情”,是“规矩”——
码头上的人,不打自己人。
雾稍微散了点。
远处传来汽笛声,一艘货轮正在靠岸。
几个穿制服的巡捕晃晃悠悠走过来,手里拎着警棍。
眼神在苦力们身上扫来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