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瘦得脱了相,肩胛骨在破旧的棉袄底下高高支棱着,像两把没磨快的柴刀。
颧骨凸起,眼窝深陷,整个人缩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面前放着半碗红薯干汤。
汤早就凉透了,碗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膜。
碗里只有两根红薯干,泡在浑浊的汤水里,连个完整的形状都凑不齐。
他端着碗,手指骨节发白。
他不知道今天这碗汤能不能喝到,也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
队伍从三十多人扩到快三百人。
陈振山蹲在那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一动不动。
吴世杰蹲在他右边半步远的位置,正在跟一个老乡说话。
老乡是个大嫂,蹲在门槛上。
她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杂粮。
她端碗的时候,食指紧紧扣在碗沿的缺口处。
像是怕手抖了,把碗里的东西洒出来。
“吴政委,”大嫂压着嗓子,把碗往吴世杰手里塞,
“刚熬的,还热乎。给前头的弟兄们垫垫肚子吧。”
吴世杰伸出双手,死死抵住大嫂的手腕:“嫂子,你收回去。
咱们游击队有纪律,绝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你们自己家里也紧巴,这粮我们不能要。”
“政委!”大嫂急了,拼命把碗往前推。
“俺家地里还种着红薯呢,饿不坏!
你们打鬼子,连命都不要了,俺们老百姓心里有数!
这粮你们必须拿着,不然就是看不起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