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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粥棚。
天色阴沉,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像刀子一样刮过法租界边缘的棚户区。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汗酸味和米汤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马神父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大铁勺,一勺一勺地把粥舀进碗里。
粥锅里的米汤已经稀得能照见人影,他舀得很慢,每一勺都尽量多带一点米粒。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长袍上,沾满了灶灰和油渍。
一个头发像枯草般打结的老妇人凑上前来。
双手死死抠住灶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仰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马神父。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且急促的上海口音,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神父……今朝个粥,哪能比昨日还稀啊?
外头侪在传,讲日本人放狠话了,讲顾小姐再勿来,伊拉自家要来搬粮食了。
神父,伊是不是出啥事体了?侬讲讲呀,伊到底哪能了嘛……”
马神父听不懂那些黏糊又急促的上海俚语。在他听来,那只是一串焦灼、尖锐的音节。
但他看懂了老妇人眼底快要溢出来的绝望,也听懂了那串音节里反复出现的一个发音——“顾”。
他停下手里的大铁勺,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
他微微倾身,凑近老妇人,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略显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顿地安抚:
“Mère...(大娘),不要怕。”
老妇人显然没听懂“Mère”,她愣了一下。
眼神更加慌乱,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马神父的胸口。
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哭腔:“神父!伊到底哪能了嘛?
侬帮帮忙,去寻寻伊好伐?
外头的人讲,伊要是再勿来,大家侪要饿死脱了呀……”
马神父被这股夹杂着酸臭味的呼吸喷得微微皱眉,但他没有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