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静姝没进屋,从后门走了,身影融进弄堂的暮色里。
杏儿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才把门关上。
——
夜里十一点,尚贤里十八号后门。
巷子黑得像泼了墨,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光晕在雾气里散开,昏黄黄的,照不了多远。
杏儿贴着墙根站着,手里拎着一根木棍,背后汗津津的。
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她听见墙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是麻袋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拉开门闩,闪身出去。
叶静姝站在阴影里,脸藏在黑暗里看不清,脚边放着三个麻袋,扎着草绳。
“三袋。”叶静姝声音很轻,“一百五十斤大米。你分赵小毛家一袋,老吴家半袋,隔壁张婶家半袋。
剩下的你留着。”
杏儿蹲下去,解开一个袋口,抓了一把米,在月光下看了看。
米粒饱满,泛着青光,比她排队买的那种碎米头好得多。
“姐,这米……”她想说来路,话到嘴边又改了,“这米太好了,给他们分,我怕他们不敢收。”
“你就说是外地慈善人士捐的。”叶静姝顿了顿,“别说是从我这儿来的。”
杏儿系好袋口,抬头看着黑暗里叶静姝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姐,你一个人怎么搬过来的?这么沉,你扛得动?”
叶静姝没回答这个问题,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融进黑暗里。
“我走了,还有三袋要送到别处。你搬进去,别出声。”
杏儿还想说什么,黑影已经不见了。
她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蹲下身,把麻袋一个个拖进门,靠在墙角,用破席子盖住。
她坐在席子上,喘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旁边的灶膛里还有一点余火,映着她脸上的潮红。
她看着那三个麻袋,忽然笑了一下。
是那种又心酸又踏实、想哭又哭不出来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