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公董局的限购通知贴在麦兰捕房门口,白纸黑字,盖了红章。
米粮供应紧张,即日起限量供应,每家每户凭门牌号买米,每日限五斤。
第二天,米店门口排起长队。
杏儿早上七点到的,米店在霞飞路拐角,门口已经站了二十多个人。
她排在队尾,前面是个穿棉袍的老太太,手里拎着布袋子,不住跺脚取暖。
"姑娘,你也来买米啊?"老太太回头,脸上皱纹纵横,"排了多久啦?"
"刚到,您呢?"
"一个多钟头了,冻煞人了。"
老太太把手缩进袖口,"屋里厢五口人,五斤米够啥?粥汤薄得来能照见人影子,一人一碗清汤水,喝完尿都么得。"
杏儿笑了:"您说话倒风趣。"
"风趣啥呀,实话呀。"老太太摆手,
"米价又涨脱了,上礼拜四十二,今朝四十五了。再这样下去,吃糠也吃不起,要吃土了。"
"您屋里没存粮?"
"存粮?"老太太苦笑,
"去年存了二十斤,开春就么得了。
现在日日买,日日不够,日日排队。我这条老命,排得来排不来还讲不定呢。"
队伍往前挪。
太阳升高了,光白晃晃的,照在身上没有暖意。
杏儿看着米店门口的麻袋,袋口扎着,不晓得还剩多少。
轮到她时,伙计抬起头,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的眼袋:"卖完了。"
"卖完了?"杏儿往前凑,"我排了一个钟头!"
"排两个钟头的人也有。"伙计摆手,
"明朝请早,一开门就来。
今朝没米了,明朝有没有还讲不定。
你要么去华界看看,华界有米,五十一块一石,你买伐?"
"五十一块?"杏儿瞪眼,"抢钞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