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钞票?"伙计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温度,"现在么得钞票才抢钞票,有钞票还抢啥?回去吧,明朝请早。"
杏儿手里攥着空布袋,站在原地。
后面的人挤上来:"还有伐?"
"没了没了,明朝请早!"伙计开始收摊,门板一块一块往上装。
人群里嗡嗡响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骂起来:"册那,米都让日本人运走了,阿拉吃啥?吃屎啊?"
"排队排队!"巡捕过来,警棍在空中晃,"再吵统统抓起来!"
"抓起来?"那男人更凶,"抓起来阿拉有饭吃啊?牢里管饭啊?"
巡捕没接话,警棍往下一劈,砸在男人肩上。男人踉跄一下,旁边的人拉住了他。
"算了算了,"有人劝,"跟他硬来吃亏的,走伐。"
人群散了,像一锅煮沸的粥泼在地上,四处流淌。
杏儿跟着散了,沿着霞飞路往西走。
路过一家面包房,黄油和面粉的香气飘出来,她咽了口唾沫,加快脚步。
她没回尚贤里,拐到宪兵队对面,在街角茶馆坐着等叶静姝。
茶馆里人声嘈杂,她叫了壶最便宜的茶,坐在角落里慢慢喝。
旁边两个男人说话,她竖着耳朵听。
"听讲哦?华界那边有人饿煞了,倒辣街边,巡捕拖走,掼到乱葬岗去了。"
"啥地方个乱葬岗?"
"闸北呀,荒地高头,随便挖个坑,衣裳都么脱就埋了。
没碑,没名,就一堆土,野狗还来刨。"
"作孽哦,饿煞还么得棺材板……"
她等到晚上八点,叶静姝才出来。
穿着大衣,围着围巾。
"杏儿。"
"姐,"杏儿站起来,拍了拍棉袄上的灰,
"米价又涨了,排队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