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有点凉了,窝头很硬,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他想起前几天晚上,在家喝了两口黄酒,跟老婆吹牛:“码头上那批货,日本人的,值老钱了!”
老婆让他小声点,说“隔墙有耳”。
他不听,还说了几句:“怕什么!我又没说错!那批货就是日本人的!”
他还想起在饭桌上骂过日本人:“那些狗日的,克扣工钱,不是东西!”
赵小毛的娘使眼色让他别说了,他不听,又说了一通。
他还想起跟工友喝酒时,拍着桌子说过:“金爷仓库里那批货,至少值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说的时候没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心上。他不知道谁听了去,也不知道谁记住了。
但他知道,如果这些话传到张勇的人耳朵里,那他就完蛋了。
下午干活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这些事。
扛起一箱货,走了几步,脚底一滑,箱子从肩上滑下来,摔在地上。
哗啦一声,
木箱裂了,里面的东西滚出来——是一对青花瓷瓶,碎成了几瓣,瓷片散了一地。
钱监工从旁边冲过来,藤条抽在他背上。
“你他妈的眼睛瞎了?!这箱子东西多少钱你知道吗?!”
赵大栓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瓷片。
“钱爷,我不是故意的,我胳膊——”
“胳膊什么胳膊?!扛不了就滚!”钱监工又抽了一藤条,“这箱子东西从你工钱里扣!扣光都不够!”
赵大栓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钱爷,你扣多少都行,别让我走。我家上有老下有小——”
“少跟我来这套!”钱监工指着地上的碎瓷片,“你给我滚!从今天起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