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脸上堆着肉,领口的扣子扣不住,露出一截粗脖子。
胖子没看他,低头翻报纸。
右边是一个瘦高个,戴金丝眼镜,穿灰色西装,手里转着笔。
会议开始了。
王会长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屋里安静下来。
“今天主要议一件事。法币贬值,物价飞涨,商会的生意怎么做?
各家都有难处,今天摆在桌面上,商量个对策。”
有人先开了口。
是坐在长桌中间的一个中年人,穿蓝色长衫。
“现在不是生意难做,是根本没法做。
你报价的时候是一个价,货到了又是一个价。
客户不认,你亏不亏?”
旁边有人接话:“不光是法币的问题。市面上有人在花假票子,你收进来,花不出去。
银行不收,铺子不收,拿在手里跟废纸一样。”
“假票子的事先放一放。”王会长说,“今天先说正经生意。”
宋怀远听着,没说话,笔尖点在纸上。
张理事坐在王会长左手边。
他五十多岁,圆脸,头发往后梳得油亮,穿一件藏青色长袍,手指上戴着一个翡翠扳指,绿得发亮。
他听完几个人的发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茶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我说两句。”
会议室安静下来。
“最近商会进了不少新人,这是好事。”
张理事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送得远,“新人嘛,对上海的情况不熟悉,很多事还不了解。
我觉得,应该先跟一段时间,熟悉熟悉,再参与决策。
不要急着表态,免得闹笑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宋怀远身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