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远认出是老赵,宋家的管家。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
“父亲来了?”
“来了。在车里等着。”
出站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头朝外,引擎没熄。
司机拉开后座的门,宋敬臣坐在里面。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灰色长袍,手里拄着文明棍。
宋怀远站在车门口,弯腰叫了一声:“父亲。”
宋敬臣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过了几秒,才开口。
“路上顺利吗?”
“顺利。”宋怀远坐进去,把皮箱搁在脚边。
宋敬臣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前方。车子开出去,驶出车站广场,拐进霞飞路。
“你妈天天念叨你。”宋敬臣说,“屋子收拾了好几回,窗帘换了两茬,都是她自己挑的。”
宋怀远没接话。
宋敬臣顿了一下,手指在文明棍的铜头上摸了两下。
“商会那边给你留了位子。”他说,“你先挂着,熟悉熟悉。这几天先在家歇着,你周叔、王会长那边,回头去看看。”
“知道了。”
宋敬臣看了他一眼,目光又收回去,盯着前面的路。
“码头那边最近不太平。”他的声音低了些,“有人伸手,想从长江线的货里分一杯羹。你周叔盯着,你回来先稳住,别急着插手。”
“谁的手?”
宋敬臣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日本人那边的人。具体是谁,还不清楚。”
他的手指在文明棍上又摸了两下,“你先别问。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宋怀远没再问了。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弄堂,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门两边是两棵法国梧桐,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叶子沙沙地响。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