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急了,从怀里掏出那块守墓兽的核——暗红色的,拳头大小。他把核塞进锁扣的缝隙里,然后用匕首撬。核在缝隙里被挤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表面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越来越亮,像一块烧红的铁。
锁扣被核撑开了。铁链从石壁上脱落,棺材彻底失去了固定,在水中翻转、下沉。阿文被棺材带动的激流卷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往水底沉去。他伸手乱抓,抓住了九叔的烟杆。九叔用力拉他,两人一起往上浮。
水下,那些被铁链锁着的尸体开始往上浮。一具,两具,十具,几十具——它们挣脱了断裂的铁链,像气泡一样往上升。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青灰色的皮肤在水里泛着光。它们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嘴巴张开着,像是在喊什么。
阿文浮出水面,大口喘气。九叔也浮上来了,脸色发紫,嘴唇哆嗦。阿如在岸上拉绳子,把两人拖上冰面。两人躺在冰上,浑身湿透,冷得说不出话。大黑狗跑过来,舔阿文的脸,舌头是热的。
水下传来一声闷响——“轰——”像是什么东西炸了。冰面震动,裂缝从冰窟窿向四周蔓延。九叔爬起来,拉着阿文往岸边跑。阿如抱起大黑狗跟着跑。身后的冰面一块一块裂开,江水从裂缝里涌上来,把浮上来的那些尸体冲到了冰面上。
三人跑到岸边,回头一看。江面上漂满了尸体,几十具,上百具,密密麻麻的,随着水流往下游漂。月光照在那些青灰色的脸上,惨白一片。
九叔一屁股坐在地上,烟杆叼在嘴里,水顺着烟杆往下滴。
“铁链断了,怨尸的养料断了。他炼不成了。”
阿文浑身发抖,牙齿打架,说不出话。阿如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又把九叔的棉袄捡起来给他披上。她自己冻得嘴唇发紫,但一声不吭。
大黑狗钻进阿如怀里,给她取暖。
休息了一炷香的工夫,九叔站起来,把湿衣服拧了拧,重新穿上。
“走。找个地方生火,不然会冻死。”
三人离开江边,往南走了几里地,找到一个废弃的猎人的窝棚。窝棚很小,只够三个人挤在一起。阿如从外面捡了些干柴,点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窝棚,热气驱散了寒意。阿文的嘴唇慢慢恢复了颜色,九叔的脸色也没那么紫了。
“那些尸体,会漂到下游的村子。”阿文说。
“天亮之前,我去收。”九叔把烟杆放在火上烤,“不能让老百姓看见。看见了会出大事。”
阿如把绿灯笼挂在窝棚顶上,绿光照着几个人的脸。
“师傅,怨尸还在水底吗?”
“不在了。”九叔摇了摇头,“铁链一断,棺材一翻,怨尸应该被‘墓’提前转移了。他早知道咱们会来断铁链,所以把怨尸换了个地方。”
“那咱们白干了?”
“不白干。”九叔说,“断了铁链,怨尸没了养料,它就长不成了。‘墓’就算换地方重新炼,也得从头开始。咱们争取了时间。”
阿文看着火堆,火苗在风里跳动。
“那接下来去哪?”
“回乱石沟。”九叔说,“‘墓’的老窝可能在那边。松花江只是他炼尸的一个点,他的根本在东北地下。我有个老熟人,该去见见了。”
夜深了,火堆里的木头烧得“噼啪”响。阿如靠在阿文肩膀上睡着了,大黑狗趴在她脚边。九叔坐在门口,烟杆叼在嘴里,眼睛盯着远处的江面。江面上那些尸体已经漂远了,只剩一片黑茫茫的水。
阿文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铁链、棺材、浮动的尸体。还有那块守墓兽的核——它撑开了锁扣,救了他一命。他摸了摸怀里,核还在,温热的。
明天,回乱石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