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如烧了一锅热水,烫了烫脚。阿文的脚上全是水泡,一碰就疼。九叔坐在炕沿上,烟杆叼在嘴里,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想事情。
“师傅,这个屯子的人为什么要挂尸体?”阿文问。
“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九叔说,“说是能辟邪。但我觉得,他们挂的不只是尸体。”
“那是什么?”
“是魂。”九叔说,“他们把尸体风干,尸体里的魂走不掉,就被困在里面了。那些魂出不去,只能在尸体里待着,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慢慢地变成了怨魂。”
“那岂不是更邪?”
“所以他们才需要挂更多的尸体来镇压前面的怨魂。”九叔吐了口烟,“这是个死循环。挂得越多,怨气越重,怨气越重,就得挂更多。”
阿文打了个寒颤。
夜深了,屯子里安静下来。阿文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风干尸,还有江滩上那一百多具尸体,那个系着红绳的小女孩。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外面有声音。
“沙沙沙”——像是有东西在走路,但不是人的脚步声。很轻,很碎,像是很多只脚同时踩在地上。
他爬起来,趴到窗户上往外看。
月光下,屯子里的那些风干尸在动。
不是全部,是几具。它们从门框上、房檐下、木桩上挣脱下来,落在地上,四肢着地,像动物一样爬行。它们的关节扭曲着,头朝下,屁股朝上,在地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它们在往同一个方向爬——阿文他们住的这间房子。
阿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师傅——”他压低声音喊。
九叔已经醒了,站在门口,烟杆攥在手里。阿如也醒了,抱着绿灯笼,脸色惨白。
“别出声。”九叔说,“别动。”
风干尸爬到了门口,停下来了。它们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门板,像是在闻什么。
阿文屏住呼吸。
一只风干尸伸出一只手——不,是爪子——搭在门板上,指甲刮着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门板被刮出一道道痕迹,木屑簌簌往下掉。
九叔从怀里掏出一张符,贴在门板上。
符纸贴上的一瞬间,那只爪子缩了回去。外面的“沙沙”声停了。
停了不到三秒钟,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密更急。好几只爪子同时在刮门板,门板被刮得“嘎嘎”响,符纸上的朱砂字开始褪色。
九叔又贴了一张符,这次贴在了门框上。
外面的声音又停了。
但阿文知道,它们没走。它们就在门外,在黑暗中,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