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提着铜烟杆走出院子,外面是一片荒地,月光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能看出去很远。
远处,有一个人影。
不是九叔。那个人影很矮,佝偻着腰,穿着一身黑衣服,头上戴着顶白色的帽子——像丧事上戴的那种孝帽。
人影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雪地里一下一下地挖。
阿文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楚一点。
那个人影突然停了下来。
它慢慢转过头,朝阿文看过来。
脸是白的,不是人的那种白,是纸的白。红脸蛋,红嘴唇,眼睛是两个黑洞。
又是一个纸人。
但这个纸人比院子里那个大得多,有真人那么高。它手里拿的不是铲子,是骨头——一根人的大腿骨,用它当铲子挖雪。
阿文的后背全是冷汗。
纸人扔掉骨头,朝阿文走过来。
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是膝盖不能弯,两条腿直直地往前戳。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脚印是人的形状,但只有四个脚趾。
“当——”
铜烟杆敲在地上,声音在夜空里传得很远。
纸人没停。
阿文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停。
纸人越走越快,几乎是在跑。白纸糊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红嘴唇咧开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窟窿。
阿文转身就跑。
跑回院子,跑进屋里,一把抓起炕上九叔的烟杆——不是他的那根,是九叔备用的那根短烟杆。
他把两根烟杆都攥在手里,对着门口。
纸人已经到院子门口了。
它站在门口,没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