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胡亥从床榻之上悠悠醒转,脑袋一阵阵撕裂般抽痛,喉咙干涩焦灼,如同堵着一团干硬棉絮。他怔怔仰头望着屋梁,茫然呆坐半晌,脑中一片空空荡荡。
转瞬之间,昨夜庆功宴的一幕幕乱象,潮水般尽数涌入脑海。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赛马暗算、宴席下毒、构陷扶苏、谋害侄女的阴谋尽数吐露干净。
“来人!速速来人!”
殿内几名内侍连滚带爬闯进卧房,齐齐跪伏在青砖地面,埋首垂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胡亥双目猩红,嘴唇不停哆嗦,厉声质问:“昨夜本公子胡言乱语之际,你们为何不上前阻拦?”
一众侍从缄默无言,跪在最前之人浑身止不住发抖。
昨夜公子神智错乱、自顾吐露秘事,谁敢贸然上前拦阻,轻则受罚,重则丢命。
怒火攻心之下,胡亥抬脚狠狠踹出,正中侍从肩头。
那人应声摔翻在地,转瞬又慌忙忍痛爬回原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闷响一声,硬生生强忍痛楚不敢呼痛。
余下内侍头埋得更低,噤若寒蝉。
胡亥粗重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滔天怒火褪去之后,铺天盖地的恐惧瞬间将他包裹。
父皇会如何责罚?闭门禁足?废黜爵位贬作庶民?或是更重的惩处?
胡亥越想越是心惊,一把掀落锦被,赤足踩在冰凉地面,说话时身子止不住发颤:“我要面见父皇!我要面见父皇!”
可刚踏出寝宫大门,台阶之下便立着两名披甲禁军,领头兵士拱手传令,平平淡淡的话音,宛如一盆冰水兜头浇落。
“陛下口谕,即刻押送十八公子远赴先帝皇陵守陵思过,无圣上亲笔诏令,不许私自返回咸阳。”
胡亥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