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宦官常服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要与殿柱融为一体。他微微垂着头,脊背弯着,姿态恭顺到了极点,像一株被压弯了腰的草,看不出任何攻击性。
嬴笙笙收回目光,把小脸埋进大父的胸口。
她不想让赵高注意到自己。
这个人太危险了。
“怎么了?”男人察觉到怀里的小东西往怀里拱了拱,低头看她,声音低沉而柔和,“可是外面风大,着凉了?”
嬴笙笙摇摇头,闷闷地说:“没有。就是想大父了。”
闻言,嬴政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了弯,伸手拢了拢团子的小揪揪。
“大父。”嬴笙笙声音软软糯糯的。
“嗯?”
“笙笙饿了。”
“饿了?朕让人传膳。”说罢,他抬了抬手,赵高立刻从阴影里走出来,动作迅捷而无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传膳。”
“诺。”赵高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殿内只剩下祖孙二人。
沉香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流淌,灯台上的蜡烛已经点上了,橘黄色的光晕笼着御案前那一小片天地,把男人冷硬的面容照得柔和了几分。
“大父,那些都是什么呀?”
嬴政顺着她的小手看过去,淡淡道:“奏疏。天下各地送来的,等着朕批阅。”
“好多呀。”嬴笙笙眨巴着眼睛,“大父每天都要看这么多吗?”
“嗯。”
嬴笙笙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那大父有没有想过,让它们变少一点?”
嬴政微微挑眉:“怎么变少?”
“笙笙不知道。”嬴笙笙摇摇头,然后一脸认真地说,“但笙笙知道,如果一个人总是做别人能做的事,那他就会一直很忙。只有做了别人做不了的事,才能不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