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嬴政声音压得极低,“你也以为,寡人错了?”
“儿臣不敢言陛下之错。”
“儿臣只以为,此事尚可缓行。”
缓行?
嬴政心底冷笑。
邯郸逃亡之日,无人教他缓。
十三即位之初,无人允他缓。
横扫六国之时,更不能缓。
如今天下一统,他的儿子却劝他焚书一事缓一缓。
缓到何时?缓到儒生乱了民心?
缓到六国余孽借古讽今,一点点掏空大秦根基?
男人猛地抓起案上一卷竹简,狠狠掷向扶苏。
竹简破空而来,擦过扶苏脚边重重落地,闷响震得殿内一静。
扶苏未躲,就那样立着,如风雨中不肯折腰的松柏。
满殿死寂。
宦官赵高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已是一片了然的快意。
大公子越是刚直,越是触怒龙颜,储君之位便越是飘摇。
这朝堂,迟早要变天。
“......”
左丞相李斯垂首屏息,目不斜视。
一旁淳于越则跪伏在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忽地,嬴政生出一股疲惫,自骨血深处蔓延开来的、挥之不去的倦意。
他收回手,靠回座上,闭了闭眼:“退下。”
“焚书之事容后再议。”
话落,李斯与淳于越如蒙大赦,躬身疾步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