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敬畏,有贪婪,有恐惧,有漠然。
可眼前这个人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这些东西。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澄澈,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她千年古井般的心里,忽然漾开了一圈涟漪。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比方才更是轻了几分。
“我本无意惊扰陆郎,只想守林听琴,默默相伴,但听闻你明日要下山,所以今夜才显露真身,还望陆郎莫怪。”
陆桐生摇了摇头。
他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很淡,却是他在这片桐林里斫了十几年琴以来,最松弛、最安然的一次。
他缓步上前,走到案旁,在桐音身旁坐下。
琴弦上还残留着桐音指尖的温度,莹白的蚕丝弦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琴弦。
“我追寻半生传世琴,以为要追技法、追材质、追天意山水。”
他的指尖停在最细的那根弦上,抬起头,目光看向一旁的桐音。
“如今才懂得,真正的琴韵。”
他收回手,重新站直,朝桐音又行了一礼。
这一礼比方才更深,弯下去的腰更久。
“多谢仙子,护我十载山居,补我半生琴心。”
“我不走了,愿永伴桐林。”
桐音站在月光里,裙摆被夜风轻轻吹动。
她没有回礼,没有客套,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个对着她弯下腰的凡人。
然后,她嘴角绽开了一丝笑意。
桐林之上,月色温柔。
晚风穿过层层桐叶,沙沙作响,像是整座山林都在弹奏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