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棠侧过头看了白娴纯一眼。白娴纯的目光还落前方的两个男人身上。
田小棠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前方的温叙白,小声道。
“他不会犯浑的。我相信他。”
温叙白像是听见了身后的低语,脚步顿了一瞬,侧过半张脸来,目光越过肩头落在田小棠身上。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便又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
田小棠的心却被那一眼烫了一下,攥着白娴纯的手不自觉收紧了。
一行人穿过回廊,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铺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格子。
到了正厅门口,奶奶停下脚,扶着门框回头看了田小棠一眼。
“小棠啊,你跟我来一下。”
田小棠怔了怔,松开白娴纯的手,乖顺地走上前去,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温叙白回头看了一眼,奶奶冲他摆摆手:“你跟你爸去书房喝茶去,我跟孙媳妇说几句体己话,你一个大男人跟着做什么。”
温叙白目光在田小棠脸上停了一瞬。田小棠冲他轻轻点了一下头,他才转身,跟着温仲谦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奶奶带着田小棠穿过正厅后面的小门,沿着一条更窄的走廊往东走。
走廊尽头是一间屋子,门没锁,推开之后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屋里摆着一张老式的书案,案上放着几本线装的家谱,旁边一只青瓷笔洗,里面还沉着半汪清水。
窗边放着一把藤椅,椅垫已经坐出凹陷的形状,显然是常有人来的地方。
奶奶松开田小棠的手,自己先走到藤椅边坐下,然后拍了拍旁边的矮凳:“来,坐。”
田小棠依言坐下,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腿上,姿态端正。
奶奶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很安静。
“刚才在祠堂里说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有些重了?”
田小棠摇头:“奶奶说的都是道理,我听着心里踏实。”
奶奶笑了一下:“踏实就好。不踏实的日子,我过过,不想让你们再过。”
她顿了顿,伸手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只木匣子。
“我这里有些东西,是当年我嫁进温家的时候,阿叙的太婆婆给我的。”
“那时候我的年纪比你还小,站在祠堂里拜祖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太婆婆把我叫到这儿来,跟我说了几句话,又把这只匣子给了我。”
她说着,轻轻掀开匣盖。
田小棠望过去,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对银镯子,一封信,还有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奶奶拿起那对银镯子,托在掌心里:“这是太婆婆嫁进温家时,她婆婆给她的。到她传给我的时候,已经传了五代了。镯子不值什么钱,但传的是个念想。每一代温家的媳妇,都是有人托着、有人看着的,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进来的。”
她把镯子放到田小棠手里。
“我今天把它传给你了。”
“奶奶……”
田小棠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镯,嗓子有些发紧。
奶奶摆摆手,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你别觉得有压力。传给你,是信你能接得住。温家这些年的媳妇,没有一个掉过链子的,你也不会。”
她合上匣盖,又把那封泛黄的信拿起来。
“这封信,是太婆婆写给她丈夫的。那年她丈夫在外地经商,遇了匪患,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家里人都以为他回不来了。太婆婆写了这封信,没寄出去,就放在匣子里。”
“后来人平安回来了,这封信却留了下来。太婆婆说,留着它是提醒自己,惦记的人还在,日子就还得好好过。”
田小棠听得心里发烫,低头看着手里的银镯,又抬头看了看奶奶。
老人家的目光平和而深远。
“我们温家男人,旁的不说,有一样是好的。认定了就不会变。”
“阿叙从小就死心眼,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认准了你,就是一辈子的事,你不用替他担心,倒是你自己,”
奶奶微微倾身,目光直直看着田小棠。
“你要记住,你进的是温家门,可你首先得是你自己。温家的媳妇不是挂件,这个家从老到小,没有谁会看轻你。你得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想法,该说的话就要说,该拿的主意就要拿。”
“太婆婆传给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奶奶坐直了身子,“她说,温家的男人可靠,温家的女人也得扛得住事。光靠男人靠得住,那叫运气。两个人互相靠得住,那才叫日子。”
田小棠用力地点了点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温叙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奶奶,你们说完了吗?该吃早饭了。”
奶奶扬声应道:“说完了,马上就来。”
门外应了一声“好”,脚步声却没有立刻远去。温叙白像是又在门口站了几息,才转身走的。
田小棠听着那脚步声渐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奶奶看在眼里,笑着哼了一声:“行了行了,别在这儿魂不守舍的了。镯子收好,一会儿早饭时戴上也行,让阿叙看看,他媳妇有他奶奶撑腰呢。”
田小棠起身,把银镯收进衣袋里,又弯下腰抱了一下奶奶。
“谢谢奶奶,我扶您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