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斗的残识刚散,树心深处的安静没能维持过三秒。
“嘎吱——”
极其刺耳的摩擦声,从年轮最深处的因果髓丝上刮过。
张九斗是解脱了,但他留下的寄生病灶还没死透。那是一团灰白色的、不成形的枯根残渣。
它已经没有任何意识了。没有张九斗的记忆,也没有窃天者的狡诈。它现在,就是一坨纯粹的、被本能支配的寄生废料。
像一只被剥了外皮的巨大肉蛆,缩成一团。它没有眼睛,没有手脚,只有一张巨大的、长满倒刺的口器。
这口器,此刻正死死地咬在世界树最核心的一根因果髓丝上。
咬得极深。髓丝的边缘被勒出了令人牙酸的惨白色。
这是它最后的保命手段。哪怕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它也凭着肌肉记忆在害怕——只要松开这张嘴,它就会在这片空间里彻底蒸发。
姜糯站在几步开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坨烂肉。
如果是外面的修士,看到这等吞噬了无数纪元本源的寄生体,早该祭出所有本命法宝,试图用最爆裂的手段把它轰成粉末了。
但姜糯没有。
她提着开天锄,像是在看自家田里一块生了根的恶草。
“收多少……”
残渣的肉膜剧烈翻滚着,从紧闭的口器缝隙里,极其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这是几万年前,张九斗在陷入绝望时,反反复复嘟囔的话。这只虫子把这句话吸进了肚子里,成了它存在的唯一锚点。
“收不到……”
声音极其凄厉,带着让人绝望的感染力。如果是普通人听见,道心瞬间就会崩塌,觉得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最终的结局都是颗粒无收,不如现在就去死。
但这声音传进姜糯耳朵里,连让她多眨一次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觉得吵。
姜糯单手提着开天锄,大步走上前。鞋底踩在树心的实木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没有把锄头高高举起,也没有运转什么开天辟地的灵力。
她只是微微弯下腰,眼神毒辣地锁定了残渣口器与树皮交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