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铮”鸣极轻,轻得像是一根头发丝断裂。
但在寂静的山脚下,却伴随着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紧接着便是有人连滚带爬摔下山坡的惨叫声,声音里透着见了鬼般的惊恐。
“妈呀!鞋!我的鞋头没了!”
惨叫声迅速远去,大概是那位想偷土的仁兄直接滚回外门去了。
藤蔓吊床上,闻织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根原本绷紧的无形丝线瞬间松弛下来。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胸口的起伏稍微平缓了些。
“谁在鬼叫?”姜糯正在给闻织喂红枣,听到动静回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山下,“听着像踩到捕兽夹了。”
“几只老鼠。”闻织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透支后的虚弱,“不用管,切了点指甲盖,死不了。”
姜糯:“……”
切指甲盖?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二师姐那双纤细修长、指尖还带着点红枣碎屑的手。明明是用来穿针引线绣花的,怎么从师姐嘴里说出来,跟那个拿杀猪刀的大师兄一个味儿?
“小花,把你二姨……不是,把你二师伯放下来。”姜糯拍了拍身下的藤蔓。
食人花似乎对“二姨”这个称呼有点抗拒,扭动了两下粗壮的根茎,还是乖乖地把藤蔓放低,像滑滑梯一样把闻织送到了院子里的石凳上。
闻织坐得笔直,哪怕灵力耗尽,她的脊背也像是一根宁折不弯的针。
只是她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那是强行驾驭超负荷阵法的后遗症,也是旧伤复发的征兆。这双手,曾被天衣阁的老阁主断言“杀气太重,难成大器”,只能毁掉最好的布料,却缝补不了任何人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纹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布阵时勒出的红痕,交错纵横,像极了她支离破碎的前半生。
“师姐,手给我。”
姜糯的声音突然凑近。
闻织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袖子里——那是杀人的手,太凉,也太硬,别冰着这丫头。
但姜糯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把一个温热的东西塞进了她手里。
那是一个粗陶的大杯子,壁厚,保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滚烫的温度。
一股浓郁的奶香味混合着某种清冽的灵气,顺着热气扑面而来。
“刚去后厨热的牛奶。”姜糯在她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大师兄说这是之前从秘境带回来的那头青木牛产的,本来想留着做奶皮子,我给偷了一杯出来。加了点那个洗……咳,那个神泉水,听说安神。”
闻织愣愣地握着杯子。
指尖的冰凉被那股热度一点点驱散,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