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的油料更是从不用操心,每次都是加得满满的,连备用的油桶都灌满了。战士们还帮他们检查车况,加机油,加水,甚至连轮胎的气都帮他们打足了。
林墨随身带着那支五六半,也有专人保养。
黑豹、青花更是被待为“上宾”,战士们给它吃肉,给它喝水,给它洗澡,把它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俩狗好像知道在兵站里不需要设防,它们也不认生,谁给它吃的它就跟谁走,可走不远,过一会儿又跑回来,蹲在车旁边,等着林墨。
从黑河到北京,全程近两千公里。那路不是现在的高速公路,是土路,是砂石路,是坑坑洼洼的搓板路。晴天暴土扬尘,雨天泥泞不堪,冬天路滑,开快了就打滑,开慢了又怕陷进去。一天开下来,最多也就三四百公里,还得是路况好的时候。
林墨和丁秋红走了整整六天,终于到了北京。
六天里,他们穿过白桦林,穿过雪原,穿过一个个不知名的小镇和村庄。他们看见过冻僵的河流,看见过在雪地里觅食的麻雀,看见过赶着马车的老农,看见过背着书包上学堂的孩子。
丁秋红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觉得美。她的嘴角一直翘着,翘到眼角都有了笑纹。
林墨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他们刚来到靠山屯的头一晚上,两个人不得不睡在一起。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女孩会跟他走这么远的路。
吉普车驶进北京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冬日的北京天黑得早,才下午五点多钟,太阳就沉到了西山后面,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暗红,像谁用毛笔蘸了朱砂,在宣纸上重重地抹了一笔。
路灯还没亮,胡同里黑洞洞的,只有从各家窗户透出来的昏黄灯光,把路面照得模模糊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味,混着炸酱面的酱香,还有大白菜在锅里炖煮的酸甜气,这是北京冬天特有的味道。
林墨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胡同深处谁家收音机里传出的样板戏。
车窗外,就是丁秋红的家。
一栋灰色的家属楼,楼不高,墙皮斑驳,阳台堆满了杂物。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离开了多年的家,是她既想回又怕回的地方。
“林墨,”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你不跟我上去?”
林墨摇摇头。
“那你去哪儿?”
丁秋红当然知道林不想去那个大杂院,不想见那些对他没有丝毫温情、只有冰冷算计的所谓家人。
“我先去张阿姨那儿,拿钥匙,回头我带你去看看我给你说过的那个四合院!”
丁秋红没来由地脸上一红。
他想说:你将是那里的女主人!
她懂他的意思。
她推开车门,拎着大包小裹下了车。
东西很多,有给父母带的木耳、蘑菇,有给妹妹买的糖和饼干。她拎着这些东西,站在车门口,看着林墨。
“林墨,我会和他们说清楚的。不管他们什么态度,我都不会动摇。我会告诉他们,我这辈子,就跟你了!”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花前月下。
而这时,那句“我这辈子,就跟你了!”
却是人世间最美的情话。